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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马德里郊外,贝拉斯科家族的庄园灯火辉煌,相较平日的肃穆,今夜难得显出几分节日的喧嚣。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餐桌上铺着昂贵的刺绣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佣人们无声而迅捷地穿梭,奉上精致的西班牙传统圣诞菜肴和年份悠久的红酒。
索莱尔姗姗来迟,当他步入宴会厅时,除了主位,其他宾客均已落座。
“艾德里安,怎么来得这么晚?”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索莱尔的某位姐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与不易察觉的挑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甲早就进入冬歇期了,何必在圣诞节的家宴上迟到,惹父亲不高兴呢?”
索莱尔挑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他今天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姿态放松,带着点惯有的慵懒傲慢,“他不是还没来么?”
“呵,”斜对面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说话的是索莱尔的某位兄长,“他才捧了金球,自然要好好耍耍威风,迟到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父亲怎么会舍得怪罪我们新晋的金球先生呢?”
索莱尔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水晶杯,嚼碎一块冰,“这么关心我拿金球啊?你还是先关心一下最近的股价吧,毕竟,能源公司一向受国际形势影响较大。”
就在这无形的刀光剑影在餐桌上弥漫开来时,这场家宴的男主人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最终在主位落座。
晚宴在一片静默中正式开始,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响。
宴会过半,交谈声才渐渐多起来,索莱尔始终沉默,专心吃肉,未碰任何酒水。
“艾德里安,”主位上的男人,曼努埃尔·贝拉斯科,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席间细碎的交谈声安静下来。
“金球奖的荣誉,是贝拉斯科家族和皇家瓦洛里亚共同的荣光,但随之而来的任何负面风波,也都会成为我们共同的污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射向自己的儿子,“我希望你能明白,在享受聚光灯带来的荣耀时,更要懂得维护它的纯净,那些……后台的不愉快,还有后续在社交媒体上不得体的发言,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你的形象,不仅仅属于你自己。”
索莱尔没有立刻回应,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他闻了闻,似是嫌弃这红酒香味一般,最终又放下了酒杯。
意识到主位上的男人在说自己,索莱尔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父亲,金球是个人荣誉,足球是团体运动,场上的输赢才是根本,一场平局带来的嘘声,可比那些所谓的‘后台风波’刺耳得多,也现实得多。”
贝拉斯科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儿子避重就轻且隐含顶撞的态度极为不满,“艾德里安,注意你的言辞!球场上的表现和场外的形象管理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你拿了金球,就更应该成为所有年轻球员的楷模,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而不是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前队友’在后台说几句话,就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拍下来大做文章?”索莱尔毫不客气地打断父亲,着重强调“前队友”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嘲讽。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几位长辈交换着不赞同的眼神,兄弟姐妹们则眼观鼻鼻观心,妆容精致的女主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试图缓和:“好了,曼努,今天是平安夜,艾德里安刚拿了金球,压力也大……”
“压力?”贝拉斯科先生冷哼一声,显然怒气未消,“他享受着顶级薪水和家族提供的所有资源,承受相应的关注和期望是理所应当!金球奖杯不是让他随心所欲的护身符!”
他转向索莱尔,语气严厉,“记住你的身份和责任!收敛起你那些不合时宜的脾气和任性,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否则,我不介意和俱乐部高层谈谈,如何更好地‘引导’我们的金球先生。”
“引导?”索莱尔咀嚼着这个词,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却压不下心头的烦躁,他“哐当”一声将酒杯重重放下,金属杯脚磕碰在昂贵的瓷盘边缘,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吃好了,”索莱尔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利落地站起身,他无视父亲难看的脸色和其他人惊愕、尴尬、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走了。”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华丽的宴会厅。
身后,隐约传来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斥和继母无奈的劝解声,索莱尔充耳不闻,快步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IG。
置顶的推送,来自红色8号头像。照片里,路驰光半蹲在病床前,侧脸线条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他正和病床上一个戴着毛线帽、瘦得脱形却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合影。小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小小的普利森8号球衣和一个足球。
配文很简单:【圣诞愿望清单第一位:等你来看球。加油,利奥![圣诞树][足球]】
索莱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两张同样灿烂的笑脸上,手指摁下一个赞后,他烦躁地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
寒冷的平安夜,亲友团聚,万家灯火,一辆黑色雷文顿的引擎却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撕裂马德里郊外沉沉的夜色,在人影稀少的街道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