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队更衣室十分拥挤，弥漫着汗水、草地和香氛混合的奇怪气味，顶灯有些昏暗，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光晕，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战术板贴纸，边角已经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

洛朗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握着战术平板，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一张汗涔涔的脸。

众人坐在长凳上，有人正在补充能量胶，喉结急促滚动，有人正弯腰重新系好鞋带，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空气里除了喘息声，只有洛朗沉稳而有力的嗓音：

“伙计们，上半场大家表现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范奥斯滕绷紧的侧脸移到路驰光平静的眼睛。

“但不错不够，我要的是完美——下半场继续保持，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我清空。忘掉之前所有的比赛，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

洛朗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是欧冠，对面是比甲队伍——整支队伍加起来的身价，和路一个人差不多。”说到这里，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严厉的弧度，“你们有什么理由输给他们？”

“没有理由。”洛朗自问自答，声音拔高，“所以要赢，要大比分的赢，听清楚了吗？”

“Yes，Boss！！！”吼声几乎掀翻低矮的天花板。

路驰光坐在靠门的位置，正用毛巾慢慢擦着脖颈上的汗，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球衣领口。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角落里的贝加身上。

贝加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腿板的边缘。这个西班牙前锋今天穿着替补背心，上半场四十五分钟一直坐在板凳上，看着队友们在场上奔跑、拼抢、进球。路驰光能看到他抿紧的嘴唇，和那双总是盛着过多忧虑的棕色眼睛。

中场休息时，洛朗明确说了下半场会让贝加替换卢克加德。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机会，对贝加来说，这更像是又一场需要熬过去的考验。

球员们动作麻利，一个接一个站起身，人群开始移动。

贝加落在后面，路驰光见他脚步踌躇，放慢了步伐，走到他身边。

“轻松一些，马丁，”路驰光学着洛朗之前的口吻说，“这场比赛我们肯定能赢，你上了我们也能赢。”

贝加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路，你这么确定吗？”

“当然，就像Boss刚刚分析的那样，”路驰光将衣袖扯顺，头也不抬，“整个五大联赛里的任意一支球队，在我拿球时，至少会派两个人防守，哪像杜尔，任由我带着球从后场往禁区里跑。上半场后十几分钟，都不需要我在后场拦截了——他们的前锋突不过来，后卫挡不住我们的锋线，不过也有可能不是战术安排，就是球员能力问题。”

“但是，路，足总杯踢的谢周三，身价也就比你多一千万，我们也没赢……”

“哦，你怎么还记着足总杯呢？就当那是个游戏，我们几乎是全替补踢的，Boss压根没想在那条战线走远，失败也是情理之中。”见贝加面带犹豫，路驰光西语语速飞快地说，“这可是欧冠，欧冠联赛阶段只剩两轮，我们胜了五轮，现在积分榜八支队伍我们排第四，晋级淘汰赛的可能性相当大。所以，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贝加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只需要忘记足总杯，忘记你在普利森之前踢过的所有比赛，你的目光只要放在这块草皮上的二十二个人身上，放在今天，放在现在，放在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

路驰光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走出球员通道的瞬间，他回过头。

走廊的光从门外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逆光里，贝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用讨论赛后去吃什么的那种轻松语气说：

“听着马丁，这场我们一定能赢。”

停顿了一秒。

“我们，我会打爆他们的。”

贝加愣住了。

他认识路驰光快两年了，这位谦逊的华裔队友说话总是无比圆融，凡事留三分余地，可刚才那句话里，有一种他极少听过的、近乎狂妄的笃定。

那不太像路驰光，但又确确实实是路驰光的声音。

贝加在原地站了两秒，做了一次深呼吸，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哨声划破潮湿的空气，下半场正式打响，双方球员易边再战。

普利森的开场节奏明快而有序，像一台经过精密调试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经过中场十五分钟的喘息与调整，众人的跑动更加坚决，传球线路也清晰得多。

路驰光的位置稍稍前置，回到了他的舒适区，在对手中场与后卫线之间从容组织。杜尔的逼抢队员扑上来时，总显得迟了半拍，他们的脚步在湿滑的草皮上有些趔趄，而路驰光只需一个轻巧的转身或是一脚提前量的传递，就能让对方的努力显得徒劳无功。

比赛第五十八分钟，范奥斯滕在中圈附近，荷兰后卫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看准时机，一次干净利落的滑铲，精准地将球从对方前锋脚下捅走。

他抬头瞬间，路驰光已抬手要球。

接球，调整？无需。

一记贴地长传如利剑般破开中场——足球划出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绕过两名慌忙拦截的身影，精准地坠向左路空当！

奈特早已启动，他用胸口轻轻一垫，球顺从地落在脚下，顺势内切，带动防守队员向中路收缩。

巴罗斯如影随形插向禁区，奈特没有贪功，脚尖轻挑，一记倒三角回传，巴罗斯迎球怒射，脚背结实地抽中皮球！

“嘭”的一声闷响，皮球应声钻入网窝！

“路驰光长传策动！奈特停球分边，巴罗斯一击致命！！！行云流水，水银泻地，绝妙的团队配合！杜尔的防线在这次反击面前形同虚设，这是一粒经典的普利森式进球！”

客队看台瞬间爆发出欢呼，巴罗斯冲向角球区滑跪，草屑飞扬，奈特大笑着扑上去，其他队友也纷纷围拢。路驰光站在稍远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是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杜尔的防守球员呆立原地，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家球门，门将则懊恼地一拳捶在草皮上。

仅仅六分钟后，攻势再起。

路驰光在对方三十米区域背身接球，杜尔后腰立刻如牛皮糖般贴附上来，用手肘隐蔽地抵住他的腰侧，试图干扰平衡。

路驰光重心微沉，左臂轻展，格开那施加压力的身躯。与此同时，他的右脚脚跟灵巧地向后一磕，球像长了眼睛，从两人腿间的缝隙钻出，恰好落到前插的巴罗斯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