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
梁陌下意识侧移半步,将凌月挡在身后。
名叫阿夜的兽人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双绿眼睛被月光衬得幽幽亮亮——都是绿瞳,却不似黑雪那样润而深邃的祖母绿,而是一种带着危险意味的荧光色,好像飘浮在黑夜中的鬼火。
随着他的走近,周围的狼族以某种诡异的默契一个接一个跪伏在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当几人意识到时,站在原地的只剩他们自己。
带着不明的兴味的眼睛扫视而过,梁陌也由此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一个英俊而年轻的兽人。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整张脸与那双眼睛一样,充满了侵略感。他的身高体魄不输于变小前的雪,身披宽大罩袍,赤着脚。尽管散乱的黑发间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狼耳,却未带来任何可爱的意味,只有野性不羁。
风停了。在密林的寒意中,他冲缩在梁陌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兽化成小灰狼的凌月发问:“小东西,昨天我叫你,你为何不来?”
凌月夹着尾巴。兽形的他其实比梁陌要大上一圈,此刻却因姿态显得可怜兮兮。听到发问,他先是一哆嗦,随后生气地小声说:“因为你是个骗子!”
“骗?”阿夜挑眉。
“你答应我随时可以走,可我要走时你却反悔,派人盯着我,害我差点和伙伴们走散!”如果不是熠和图图放心不下进山寻他,如果梁陌没有拜托缇尔打听他的下落,那么他和大家很可能就此错过。如果真那样的话,离家这么远,他一个人要往哪儿走呢?
凌月越想越后怕,委屈地说:“明明你之前那么好,这次却像变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果然是在利用我吧?”
听完一腔控诉,阿夜面露无奈,又觉着小东西笨中带着聪慧,很是有趣,声音软了几分:“我的确有我的目的,但不是坏的。不然就凭你这只混血小狼,还能在这片地界活到现在?”
凌月不上套:“那也是你呼唤我进山的啊,不然我才不会来,我是要去找梁陌的。”虽然其中确实有他贪玩的原因......他追悔莫及,如果没有甩下两个朋友半夜偷跑,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阿夜哼了一声,表情不悦,看着却不像真生气。或者说,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有人的情绪。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好似一个非人的生物在刻意模仿兽人。
怪怪的。梁陌仔细打量着对方。同一时刻,阿夜的目光也从他身后的凌月移向了他。
四目相对。
一股奇异却熟悉的情绪在梁陌脑海中泛起。
阿夜咧开嘴,露出和善的微笑
“终于见到你了。”
感叹的语调让梁陌更感怪异,反问:“你认识我?”
“我只不过换了个外貌,你就认不出来了。”阿夜无奈抬手,指尖对准他身上的挎包,“在草原时只有一只三尾鳄,几个月不到,又多了两只。”
梁陌心中一颤,低下头,发现火蝾螈正扒着包沿,探头探脑地向外看。
对方知道巨兽的事?!梁陌猛然抬头望去。
阿夜龇牙一笑,手指放在嘴上,“嘘。”
“这里人多眼杂,跟我来。”阿夜说着转身,引他往山洞方向去。
梁陌踌躇片刻,刚要迈步跟上,衣角一紧。是雪。小娃娃扯着他,小脸紧绷,不让他去。梁陌想了想,弯腰将人抱起来,道:“你陪我?”雪表情松了下来,矜持地点头,乖顺地靠在他臂弯里。
见雪如此,其他几人也拔腿跟上,完全不顾山洞主人的意愿,浩浩荡荡地登堂入室。
阿夜完全没料到这几个人胆子这么大。
梁陌百无禁忌,往后一指:“都是我朋友,不介意吧?”
“......”
阿夜憋闷:“都可信?”
梁陌转头扫视,目光停在沐因身上,一扬下巴:“你,出去。”
沐因:“?”
“我不可信?”虎鲸大受打击。想到自己不光彩的出身和谋害巨兽的切实罪过,的确毫无说服力,不再争辩,忧伤地离开了山洞。
这处洞穴位于一处崖壁之上,内部宽阔幽静,整齐地摆放着狼族供奉的食物和器皿。往里看去,支路纵横,深不可测。凌月在这里住过几天,也没有全然探明。为避免被偷听,阿夜带他们走进一个小些的洞室。石头堆砌的火塘里燃起火苗,照亮一尘不染的内壁。
“你到底是谁?”梁陌问出心中猜测,“哪个巨兽的长生种?”
“三尾鳄,八爪鱼,火蝾螈。”阿夜一个个点名,又瞥了眼坐在图图腿上的吗喽——自从雪变小后,梁陌的肩膀上就不再有吗喽的位置了。他似笑非笑,“我没有长生种,因为整个狼群都是我的仆从。”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是什么部落长老或长生种,而是这片森林的守护巨兽本兽。
说不震惊是假的,梁陌好半天憋出一句:“......你和它们长得不太像。”
“它们”指的自然是自己包里的宝可梦们。
“不信?”阿夜挑眉。
“不信。”梁陌顺着他说。
“好吧。”阿夜搔了搔发尾,“你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