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翁鸣乐,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着跟随着伊知地。
对方走远了些距离,避开四人对着手机那头汇报情况。
伊知地的额发不知究竟是被雨淋湿的,还是被汗水浸湿的,歪歪扭扭的贴在皮肤上,显得更加沧桑狼狈了。
很快,他就放下了手机,看了过来。
“如何?”翁鸣乐注视着他。
“上头指示,任务保持不变……”
伏黑的面色已经十分糟糕了,钉崎更是不加掩饰地啧了一声。
“即使里面已经没有生还者了?”翁鸣乐再次确认道。
“他们的意思是,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言……”伊知地的声音越来越小。
“伊知地监督。”翁鸣乐的声音提高了些。
吓得伊知地一哆嗦,“怎、怎么了?”
“你做五条老师的辅助监督多少年了?”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伊知地只不过看了一眼翁鸣乐的眼睛,便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千万根针扎一般。
他的嘴唇嚅嗫一下,最终还是答道,“快十二年了吧。”
“是吗。”翁鸣乐越过众人,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身高实在是有些残念,此刻即便是面对伊知地也不占优势。
但那又如何呢?
“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翁鸣乐漆黑的瞳孔如同摄人的深潭。
“你是打算将五条悟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些重要的学生……亲手送上绝路,对吗?”
一阵疾风刮来,正好将伊知地臂弯里夹着的文件夹吹飞。
乱七八糟的纸页卷进风中、落到水洼里,乌乌糟糟,一片狼藉。
“鸟居……”不知是谁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可眼前这个面带眼镜的男人,却没有如他预想一般弯下腰去慌忙捡拾那一地的纸张垃圾。
“——怎么可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直是退让着的、极力避免正面争执的伊知地,竟然异常大声地反驳了翁鸣乐。
他与翁鸣乐相对而立,脸色一片涨红。
“那你告诉我,派三个才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去对付特级咒灵,不是叫他们去送死又是什么?”
“严格来说,现在还只是咒胎!”
“真的吗?”翁鸣乐一字一顿。
伊知地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他先前的气势与骨气似乎被这一句质问统统抽走了,熟悉的软弱便再次攀附上他的脊髓。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不远处拉着警戒线的警车笛鸣呜呜啦啦,仿佛某种催魂的丧乐。
一片沉默中,翁鸣乐垂下了眼眸。
他后退一步,与伊知地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随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你要干什么?”伊知地差点以为他是要动手了。
“手机,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知道了。”
翁鸣乐接过手机走开了,就像半分钟前躲开众人通话的伊知地一样。
而留下的几人,则在雨中面面相觑。
“伏黑,钉崎”
“嗯?”
“干嘛。”
“特级咒灵……究竟有多可怕?”
钉崎转了转眼眸,“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要么逃跑、要么死。”
“对于咒胎来说,是这样没错。”伏黑补充道。
“那如果不是咒胎呢。”
“嗯……如果撞上了,还是可以努力试着跑一跑的。”伏黑看向他。
“怎么好像没有区别?”虎杖眨巴双眼。
“他的意思是,”钉崎的语调里泛着淡淡的死感,“面对咒胎,逃跑或许能活;可面对已经孵化的特级咒灵,要么死、要么努力地逃跑,然后再死。”
虎杖安静了。
翁鸣乐结束通话的速度甚至比先前的伊知地还要更快。
他回到众人面前,将还停留在接通界面的手机递给伊知地。
伊知地不敢犹豫,接过电话。
“是……是,好的!我明白了。”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霓虹人为什么在接电话的时候也要鞠躬?’系统瞅着伊知地,万分不解道,‘毕竟腰弯得再低,电话那头的人也看不到吧!’
翁鸣乐眼睫抖了两下,竟然还真给出了解释:“据说是他们认为不同的说话状态也会体现在接电话时的声音上。”
‘嗯,我完全搞不懂呢!’系统放弃了思考。
翁鸣乐抿唇。
谁说不是呢。
伊知地在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后,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朝四人,特别是翁鸣乐看了过来。
“高层的新指示……”
伊知地眼镜下的目光满是复杂。
“让你们暂且在现场原地待命。”
翁鸣乐抬抬下巴,毫不犹豫地转身,第一个躲着细雨钻回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