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出火车站了,再就坐大巴,大概五点到。”
白芷冷静,或者说,冷漠。
“好吧,快点回来!”
母亲匆匆挂断。
白芷觉得好笑,怎么快呢,抢大巴司机的方向盘,狠踩油门吗。
面上来了,蒸腾的热气融化了白芷脸上的寒冰,挑起一筷子面条进肚,暖了她奔波一天未进食的胃。
白芷吃得正高兴的时候,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了店门口的光。
人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比如在只有自己一个顾客的小店进了新客后,就会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恼,其实这是很没有道理的。
白芷警惕地看着男人踏进店门。
长腿每向前迈一步,白芷的眉头就往眉心向近一分。
白芷的视线如鹰隼,自下而上,一寸寸扫过男人,似在评估他的危险系数。
脑海中拉响的警报告诉白芷,男人是顶尖的掠食者,危险的代名词。
心脏紧缩一瞬,又轰隆隆响起闷雷。它跳得起劲,全然不顾白芷的意愿。
“生理性喜欢”,几个大字,突然冒着金光,闪现在白芷的脑袋。
她垂眸,可拿着筷子的手,指尖泛白。
男人脸上带着些疲态,灰眸凌冽,薄唇含霜,左手捏着一沓纸,直往收银台的老板处去,连一个眼神也不曾分给白芷。
白芷感受着余光里的黑影渐远,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恼自己没出息,筷子戳进面条微微带了些力气,面汤迸溅,有几滴落在她侧脸上。
白芷把面咬进嘴里,另一手扯了几张纸,唰唰的声音,并没有打扰男人和老板的交流。
白芷知道自己心乱了,三口两口把面吃完,背上双肩包,一手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出面店,把男人远远抛在身后。
直走到大巴站点,找售票员买了回乡的票后,才遥遥朝来时方向看了一眼,却连面店的影都没瞧见,原来,已经走了好远。
大巴车上气味有些复杂,白芷连眉也不皱,来得早,幸运地挑了个靠窗的座。坐下后,有心拉开窗,却被眼尖的售票员高声拦下。
车上众人都看过来,白芷的睫毛都不动一下,有爱管事的,多嘴批评几句:“小姑娘怎么这样,车上老的老,小的小,又不止你一个……”
还要再说话,白芷抬眼就唤了一声:“二叔公。”
男人哑住,上半身朝后,眼睛眯着,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阿芷啊。”
白芷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行李,“回家。”
二叔公显然是对白芷家的事有了解的,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女人一把拉住袖子,拽得他跌撞坐到位子上。
女人是白芷的二叔婆,此刻正靠在她男人的耳边提醒:“你可别上赶着,她家欠了钱的,之前找咱们,都没见面,这下你反倒迎上去了,不长心的!”
二叔公舔了舔嘴唇,本就佝偻着的背更弯了,似乎要借由靠背挡住他的身体,叫白芷看不见他。
本也不是大事,爱说教的退场了,戏也唱不开,大家很快就各自闲谈去了。
车上人渐渐多,嘈杂不休,白芷身边多出一个衣袖带油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朝她笑,一口黄牙,白芷却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男人不老实,抓白芷放在膝盖上的手,白芷眸光泛冷,捏着男人的手指向后掰,疼的男人大叫。
男人占便宜不成,心头火起,扬手要扇白芷耳光,却反叫白芷一巴掌扇歪了脸。
在男人愣神的功夫,白芷已经站起身来,抬脚踹向男人的肚子,这下可好,男人眼中带着惊惧,踉跄着逃离了。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挪开视线,不与白芷对视。
那男人是个无赖,借着大巴占小姑娘便宜,一发车就下车,也没谁愿意费心思管他,现在倒是碰上了硬茬,也是他自找的。
只是白芷身边就没人坐了。
很好,清净。
发车后,白芷看着窗外与记忆相合,又显得不太一样的景色,逐渐入神。
变了吗,没变吗?
白芷找不到答案,于是不去想,只是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白略过虹膜,白芷瞳孔微缩,一个激灵,锁定了那抹异色。
是一条狗!
大巴开远了,白芷怎么朝后看都看不到狗狗的身影了。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她今天错过了一个人,不能再错过一条狗。
于是在大巴停靠后,白芷拎着行李朝回走,去找狗。
二叔公看着白芷下车,朝老婆疑惑道:“还有好几公里呢,怎么这就下了?”
“不知道,别管闲事!”
女人有些不耐烦。
二叔公摸了摸鼻尖,一脸的没意思。缩脖瘪嘴,像个老乌龟。
白芷心里又急又燥,走到记忆里白狗所在的道边后,却左瞧右找不见狗影。
犹豫着要不要上道坡的林子里去探一探的时候,母亲又打来电话,催她回去。
挂了电话,白芷深深叹了口气,没缘分,就不要强求了。
行李箱滚过路面,轱辘作响,女孩垂着头,好似背上的包有千斤重,让她喘不上气。
正是时,白芷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猛挥一拳,直打得她踉跄前跌,她咬紧嘴唇,扭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