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狗躺在包裹里还闭着眼睛,白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骤停。她试探着将手伸到小狗鼻尖,感受到热气之后,眼睛就红了。
也恰在此时,小狗耸了耸鼻子,疲惫而温良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它咧开嘴,不负微笑天使之名。
白芷冰冷的指尖感受到了温热。
这也耗尽了小狗最后的力量,它就这样咧着嘴,连舌头也缩不回去了,头沉重地靠在一边。
白芷的手指颤抖着,下一秒,她咬紧牙,把行李箱拉到身前,推着箱子一步一步,在无灯的孤路上,一步一步,往家走。
四公里,她只用了半小时。
村里是有兽医的,可白芷却不知道他住哪。
只能先回家找爸妈。
此时白家院门大开,白母正在院中树下石凳处坐着,两眼盯着门口,恰看到白芷的箱子。
白母名叫陈清,眉眼间的不耐与烦闷几乎化作利剑,见到有人,本欲张口,却余光扫到了造型奇怪的包袱,恶语含在口中,只吐出一句:“这是什么?”
语中几分错愕,与预想不同,但也算是个提醒,在屋子里盘腿坐在床上倚墙吞云吐雾的白父——白远伟——长长吐出一口气,往床边磕了磕烟斗,白灰堆在地上,还有的簌簌扬舞,不愿落下。
窗边剪影依稀可以看出,男人正低头,拿着烟斗,另一只手上不知捉了个什么,细细地挑出一团乌影。
看起来老神在在,实际心里想着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白芷心头有事,也顾不得低眉听母亲训,开口抢白:“妈,汪兽医住哪?”
陈清眉头一挑,也看清包裹里的东西,是一条狗。心里头的无名火顺着女儿的问话就燃起来了。
“你带回家什么东西?狗?你——”
陈清手指抬得高高的,正对着白芷的鼻尖,两道淡眉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却还是压不住白芷。
白芷加重了声音,“妈!汪兽医住哪!”
语气算得上剑拔弩张,白芷脸上表情比语气还厉,柳眉紧蹙,雾眼凝霜。
陈清被镇住了,下一秒,垂了眼,抱怨嘟囔:“没良心的,你妈和你说话呢……”
白芷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弯腰抱起狗,就往邻家跑去。
陈清本打算以退为进,却不想白芷根本不接招,看着女儿的背影拍起了大腿。
恨恨跺了跺脚,嘴里悄声骂了几句,就叹着气进了屋。
“老头子,女儿大了,不由娘了……”
一句三叹,凄婉哀绝。
可这些,却都与白芷无关了。
白家住得偏,周围邻居离得远,白芷在奔跑的过程中尝到了铁锈味,懊恼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在进村的时候就拦下一个村民询问兽医的住处。
大抵是心里对于这个村子的排斥,让她选择了更为亲近的父母吧……
没时间去想这些了,白芷感觉怀里的小狗不受控制的下坠。
她没有勇气放下小狗检查情况,她很害怕。
白芷觉得时间很漫长,道路很崎岖,可也不过用了三分钟。
敲了邻居的门,白芷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勉强匀了呼吸,挤出一句:“你好,请问汪兽医住哪?”
可邻居大娘竟疑心起她的身份来:“你是谁啊?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三问一出,白芷恨不能生生呕出一口血,她只想知道兽医家住哪里,给怀中的小可怜治病,不,现在已经到了要救命的地步了。
可这急迫与恐慌,旁人却觉察不到半分,他们仍气定神闲,各怀心思,警惕算计,人生百态,却如一座大山,压在小狗头顶。
夺命的镰刀已经挥下,那又如何呢,左不过一条狗罢了,你还能怪别人罔顾狗命吗?
一瞬间,白芷笑了,很释然的笑,很疲惫的笑,很美的笑。
她回答了问题。
然后又被问了新的问题。
“你找汪兽医干啥?”
白芷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怀里的重量逐渐倾斜,她的心也一点点变冷。
“治病啊,我的狗,生病了……”
语到此处,竟然哽咽,泪水一瞬间模糊视线,可白芷唇畔弧度却更大了。
多可笑啊,她的狗病了,她想找兽医,却怎么也问不出兽医住在哪。
果然,那大娘咂了咂嘴,又说了几句:“兽医还能治狗啊?都牛生病了才找他呢。狗,狗生病了,看看能吃饭不,能就好了,不能啊,不能它自己就跑后山藏起来了,也不用你管了……”
白芷笑着,退后一步,离了那透着光的门扉,再度迈起步子,向别家跑。
问不出来,就一家家找。
大娘看着白芷的背影,撇了撇嘴,“白家的,就一直这么没礼貌。”
“你说什么呢,姓王的?”
陈清的声音响如炸雷,跑走的白芷也听得清楚。
这让她的眉头绞拧成结,母亲出门了?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