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会不服,因为老去的狮子,没办法也没资格再领导族群。
新鲜的血液要发出声音,挑衅旧王,登上宝座。
白芷心里对于这个家的恐惧淡去了。她总以为是这个家束缚了她,其实不是这样的,是她一次次地,选择回到这个家。
这算是一种精神胜利吗?白芷不知道,但她确实感觉自己好了许多。
她开始跳出自己在当“女儿”时,画出的圈。
不再把父母的恩情当作待还的债,她开始变得心安理得。
这是一场投资,而她不会让他们输,但前提是,他们要听她的。
虽然做到这一切会很难,但至少,白芷有了方向,不再像一个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
她不需要诉苦,不需要证明父母是对是错,她只要求他们听从,顺服。
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父母仍旧是父母,但她却不仅仅是女儿。
白芷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语言是最无力的,谁都可以说话,语言是最锋利的,总有人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碎另一个人对于生的渴望。
但其实,罪不在文字,不是吗。
所以白芷颇具行动力地冲上前去打横抱起陈清,并用奔跑时的风埋葬了母亲的恶言。
陈清怒火上头,说了好多话,字字句句戳人心窝,骂的一针见血,但没用,白芷一句也没听到,即便听到了,也在下一秒钟忘掉了。
白芷跑到了汪兽医家,还有心对着缓缓朝她摇尾巴的病中小狗打招呼。
借了三轮车后,汪兽医也随着一同去了医院。
因为陈清总想着跳车。
在白芷坐在后座看护她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小三轮拆了。
于是只能汪全陪护在后车筐,白芷开车。
但陈清毕竟是有丈夫的,所以……
很尴尬。
汪全只能抬头望天,手里拽着陈清的衣袖,用余光关照着病人的精神。
而当三轮车驶出村子后,陈清就不再有动作了,她安静的靠在车筐边,感受着村镇间这条土路的颠簸。
白芷抄了近道,车也开得风驰电掣,不到半小时,就进了医院的大门。
镇上的医院还是很靠谱的,夜深了,医护人员仍是敬业,挂了急诊,等了一会儿,看着陈清的状态实在不好,护士姐姐就和排在前头的人商量几句,推门进了医生的诊室,半刻的功夫,陈清就得了几个检查的单子。
白芷让陈清坐在椅子上,自己跑去缴费,又问清了检查的诊室,搀着陈清做了化验。
指尖血的结果出得快,虽然陈清看着症状严重,炎症反应却轻,医生看着化验单皱眉,白芷简单讲了陈清的情绪起伏大,医生的眉头松开了,点了点头,开了药,嘱咐白芷回去给陈清捂汗。
白芷连连点头,最后又细细问了医生这病需不需要忌口,药大概要吃多久,怎么判断是否继续服药。
虽然细致,可白芷说话温柔平和,态度认真端正,倒也不让人烦。
这可让汪全开了眼界,没想到医嘱还能一问一答,他向来都是医生说啥做啥,不说就啥事没有的。
当然,这可能和他也算半个医生有关,这些东西他多多少少也懂一些,自然不会多问。
白芷问明白了,就朝医生颔首,起身又微微弯腰,道谢后扶着母亲走出了诊室。
到了护士台,白芷又向那个帮忙的护士姐姐道谢,简单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村时,白芷开上了大路,不像来时那么颠簸,只是用的时间久了点,大概四十分钟。
白芷先搀着陈清回家,汪全则在被感谢后把三轮开回了自家小院。
白芷进屋后跟白远伟说了几句,就拉着陈清进了小屋。
手上力道不轻,陈清也不甘示弱,僵持着,可惜,她病了,到底还是被白芷扯进了小屋。
“你就这么对你妈?老了我哪敢指望你,你还不得两天打我三顿!你多损啊!”
白芷没多辩解,只说了一句:“换衣服,再穿这件湿衣服,药就治不了你的病了,得打针。”
没有多余的关心,更没有示弱的劝慰,白芷平静的像是悬崖边的石头。
陈清觉得自己正站在这块石头上,或许就快要掉下去了。
她还想自救,于是拧着眉头呵斥,只是不等口中利剑生效,白芷就直接动手开始扒她的衣服。
陈清大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甚至连羞恼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只顾着用手拽住衣领。
可她病了,力气到底不如白芷,而她的丈夫也伤了脚,不能过来帮她。
陈清突然就哭了,本就因发热而酸胀的眼睛此刻流淌着岩浆,划过脸颊的那一路水迹让陈清感觉到痛楚,脸上火辣辣的。
白芷则面无表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直到陈清呜咽着推开她。
当然,让白芷住手的不是眼泪,是陈清那句委屈的——“我自己来!”
直白地说,白芷心里有些痛快。
她终于感受到以前母亲享受的那种——无条件的顺从——带来的快乐。
在这一刻,她成为了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