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愤怒？

因何而来？

明明是泼天的富贵！

脸不笑烂都是对金主们的不尊重。

现在应该连连鞠躬感谢大哥大姐的。

晚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不是很缺钱吗？现在来钱多快啊！

笑啊！

笑！啊！

无端想起，小狗趴在地上，不肯走，被拽着绳子，胸带快卡到嗓子眼，仍倔强地用肚皮刹车的样子。

笑了。

轻蔑的。高高在上的。

不合时宜的表情。

换来了一架飞机。

“小礼物，主播应该看不上，打PK吧，我给你上票。”

白芷能脑补出这句话的语气。

她听过，不止一次。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浑身的穿戴，前倾的身体，熏臭的吐息。

从头到脚的战栗。

像一个货物，被评估，被买卖。

白芷想。

价格高低，换个词，不就是——贵、贱吗？

怪不得有人用“贱人”来骂人呢。

轻贱、低贱、卑贱、贱人，不值钱。

那什么人值钱呢？

美人吗？

那说话的男人既不美，也不帅，那他，值钱吗？

白芷又笑了。

林瑗看着屏幕，没来由，心里一痛。

似见到，花抱枝头，风起而跌。

恼风？怨花？怪枝？

不过暮秋时节，罢了。

白芷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够穷啊。

“刚才刷礼物的，下播后我会和平台联系，把钱退回去，当然，平台方面的抽成我会尽力协调，我分到的那份一定会原原本本地给你们退回去。”

随后把手机放在橙树歪出来的斜枝根处，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脸颊绯红，雾眼盈盈，柳眉轻蹙。

十足美人面，俏脸却含霜。

让林瑗情不自禁坐得端正许多，盘着的腿都放下了。

“我开直播，就是想把家里的橙子卖了，没别的心思。”

“今天的事怪我，没跟大家说清楚。”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但我不能坏了规矩，老老实实卖货，就不应该再收大家的礼物了，所以也不能特地感谢刚才刷礼物的朋友，实在抱歉。”

轻轻垂头，长睫轻颤，抬眼起时，樱唇紧抿。

看着弹幕，白芷将大拇指包进其余四根手指中。

紧张自是有的，却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