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深吸一口气。
“第一,奴婢姐姐没有偷那荷包。她入宫五年,从未有过任何差错,为人如何,绣坊同僚皆知。”
“第二,昨夜有人纵火,要烧死姐姐。奴婢想问,若姐姐当真偷了荷包,真是人赃并获,按宫规处置便是,秉公核查,该当何罪便是何罪,何须多此一举,杀人灭口?有人要杀她,不正说明她无罪么?是因她身负冤屈、或许还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事,否则何至于有人要取她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
“第三,王夫人方才说,这火起得蹊跷,疑心是我姐妹二人合谋纵火,奴婢斗胆问夫人一句,若当真是我们合谋,奴婢为何要在今日跟着姐姐来漪澜殿?若奴婢心中有鬼,躲都来不及,怎敢往夫人面前凑?”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奴婢与姐姐不过是微末宫女,无权无势,所求不过是在这宫里活下去,不被平白污蔑,不任人欺凌泼脏水。这有错吗?”
殿中一片死寂。
王夫人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被孙权抬手止住。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女子。
她一身素淡衣裙,发髻微乱,眼中有泪光,却倔强地仰着头,脊背挺得笔直,那神情,让他想起那日榴花下的惊鸿一瞥。
孙权沉默良久。
王夫人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他在想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沉默压得开不了口。
终于,孙权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你姐姐没偷那荷包,那你告诉朕,荷包为何会在她匣中?”
潘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回陛下,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一件事,若姐姐真有罪,昨夜便不会有人要杀她灭口。那场火,恰恰证明了姐姐是冤枉的。”
孙权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
满殿之人皆垂首恭送,王夫人也连忙起身。
孙权走到潘淑面前,脚步微顿。
“你说得不错,”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这世上,没有让人自证清白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此事,朕会着人彻查。”
说罢,他举步朝殿门走去。
经过王夫人身侧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夫人处置后宫之事,也该多听人言才是。”
王夫人僵在原地。
殿门开合,那抹玄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殿中久久无声,潘淑伏在地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方才说那些话时,只想着拼死一搏,却万没料到,那个榴花下的贵人,竟真的是陛下,更没料到,他会在这里,替她们姐妹二人说一句话。
潘淑扶着潘玉,一步一步走出漪澜殿。
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潘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走了几步,腿一软,险些跌倒。
潘淑连忙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廊下的一根柱子旁,让她靠着歇一歇。
“姐姐,”潘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指节分明,“没事了,陛下说了会彻查,一定能还你清白。”
潘玉靠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眼,看着妹妹,眼泪又涌了出来。
“淑儿,辛苦你了。”她握住潘淑的手,“今日若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会怎样。”
潘淑摇摇头,“姐姐没事就好。”
“可方才真的吓死我了。”潘玉想起方才殿上的情形,后脊还在发凉,“你在夫人面前说那些话,我跪在你身后,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生怕夫人一怒之下,连你一起治罪。”
“淑儿,如今我没事了,陛下说了会彻查,一定能还我清白。可你呢?”
潘淑脚步微顿。
“你今日在殿上顶撞夫人,夫人她......”潘玉压低了声音,“她会不会记恨你?”
潘淑没有回答。
她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目光有些空。
潘玉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应声,轻轻推了推她,“淑儿?”
潘淑回过神来。
“姐姐方才说什么?”
“我问你,日后怎么办?夫人那边......”
“没事。”潘淑打断她,“这几日暂时没事,陛下既说了要彻查,王夫人不会在这当口再有什么动作。”
潘玉点点头,又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潘淑开口。
“姐姐。”
“嗯?”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