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至中途，王夫人忽然道：“陛下，臣妾有个侄女，前些日子入宫来看臣妾，如今正住在漪澜殿中。这孩子心灵手巧，尤其擅长女红，臣妾想着，让她来给陛下请个安，也好让她见见世面。”

孙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哦？你的侄女？”

王夫人点点头，对身边的韩姑姑道：“去请婉儿来。”

不多时，一道淡粉色的身影从侧殿走出，她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民女王婉儿，参见陛下，参见夫人。”

她的礼行得周全，声音轻柔，姿态恭谨。

孙权看着她，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与那日在御花园中一模一样。

“起来吧。”他道。

王婉儿起身，垂首立于一旁，眼睛始终看着地面，不敢直视圣颜。

王夫人笑着招手，“婉儿，过来啊，你不是一直说想见见陛下吗？如今陛下就在眼前，怎么反倒害羞了？”

王婉儿的脸微微泛红，走到王夫人身侧站定。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对孙权道：“陛下，这是臣妾娘家大哥的女儿，名唤婉儿。这孩子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女红也好，臣妾疼她，便时不时把她叫来宫中相伴。”

孙权听着，目光在王婉儿脸上扫过，“既然是夫人的侄女，便不必拘礼，坐吧。”

王婉儿看了王夫人一眼，见王夫人点头，才在下首落座，王夫人又笑着道：“婉儿，陛下难得来一回，还不给陛下敬酒？”

王婉儿应了一声，端起酒盏，走到孙权身侧，微微俯身，双手将酒盏举至孙权跟前，“民女敬陛下一杯，愿陛下福寿安康。”

孙权接过酒盏，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她。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睫低垂，姿态恭顺而乖巧，倒真有几分温婉可人的模样。

他饮了那杯酒，将酒盏放回她手中。

王婉儿接回酒盏，却不急着退下，而是为他布了一筷子菜，动作轻柔，恰到好处。

“陛下，尝尝这道鱼，是姑母特意让人备的。”她轻声道。

孙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期待。

孙权心中了然。

他在这宫里几十年，什么没见过？王夫人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想塞人，想在后宫安插自己的棋子，想借侄女之手，重新笼络圣心。

他唇角微微弯起，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吃了。

王婉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很快敛去，依旧恭顺地立在一旁，偶尔为他布菜，偶尔添酒，分寸拿捏得极好。

用完晚膳，王夫人亲自奉上茶来。

孙权靠在榻上，慢慢饮着茶，目光在王婉儿身上扫过，她依旧垂首立在一旁。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天色不早了，今夜不如就留在漪澜殿歇息吧？臣妾让人备了热水，婉儿她，可以伺候陛下。”

孙权抬眼，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婉儿是臣妾的侄女，知根知底，私底下也跟臣妾说过多次仰慕陛下，若能伺候陛下，那是她的福气。”

孙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王夫人心中直打鼓。

良久，孙权忽然笑了一声。

“夫人倒是费心了。”他道。

王夫人心中一喜，连忙道：“臣妾应该的。”

孙权放下茶盏，站起身。

王婉儿连忙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来着？”

王婉儿一怔，随即垂首道：“民女王婉儿。”

孙权点点头，“嗯，婉儿。”

他又看了王夫人一眼，“夫人既然安排得这般妥当，朕若不留，倒是不给面子了。”

王夫人既然想送，他便收着，后宫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王夫人面上则是大喜，连忙道：“臣妾这就让人准备。”

孙权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朝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