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阿蕾奇诺终于把事情全部忙完,叶卡捷琳娜已经快半小时没看见任何人进出了。
她坐在那把接待椅上,腿翘了很久,翘得有点麻了。
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更深的灰蓝色,像是无光之地那种“天要黑了”的颜色,只是这里没有火把也没有感应灯,倒是有源源不断的炉火和自然光。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慢慢走到阿蕾奇诺的桌前。
桌面上那些文件已经整理好了,叠成几摞,整整齐齐的,连边角都对得很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重要消息就又抬起头看向阿蕾奇诺。
“可真是大忙人啊。”
“嗯哼。”阿蕾奇诺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起来也有点累了,“你具体想要了解哪个部分?”
“你……”叶卡捷琳娜说了一个字,目光忽然落到了阿蕾奇诺的手上,这个从早上她就很在意的皮肤,双手都呈现出一种黑色,带一点说不清是纹身还是某种诅咒所代表的纹路,因为指甲很长,所以大多数人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这个细节,总以为是她特意设计的,“比起别的,我更好奇你的手。”
“我的手?”
“嗯,它看着……也是某种诅咒导致的吗?”
阿蕾奇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那片黑色,“算是吧。”
“算是?”叶卡捷琳娜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她很少听到阿蕾奇诺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确定的,明确的,不给人留猜测空间的。
“算是”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基本就等于“我不想说”了。
而阿蕾奇诺不想说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呢?这更加勾起了叶卡捷琳娜的好奇心。
“具体是什么?”叶卡捷琳娜往前迈了半步,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当然别紧张,你知道了我的诅咒,我总得知道你点什么才行,毕竟双方都有秘密,才能够让合作更加长远不是吗。”
阿蕾奇诺这一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深渊。”
“嗯。好。”叶卡捷琳娜表面上十分镇定,甚至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东西有所了解,甚至有所研究,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深渊”是什么东西,她没在壁炉之家听过这个词,没在无光之地翻到过这个词,多托雷的实验报告里也没有出现过。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东西和她的诅咒不是一个东西。
她的诅咒表面上看安静内敛,甚至某种程度上来看,对自己还是十分有利的。
而阿蕾奇诺的那个什么深渊是外露的,算是一种无法隐藏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清楚,那么这样的手还是否属于阿蕾奇诺。
但是很容易就能够看得出来阿蕾奇诺不想多说,而她自己也没资格多问。
那个案子很快就结了,至少比叶卡捷琳娜预想的快,毕竟是愚人众内部的事务,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任何调查和审讯,只是坐在阿蕾奇诺的办公室里旁观了一整个下午。
结案的时候,阿蕾奇诺说要去档案室做最后的清点,叶卡捷琳娜问能不能跟着,阿蕾奇诺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头了。
档案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排一排的铁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贴着标签的档案盒。
有的盒子旧得发黄,有的还算新,灯光是冷白色的,或者是说惨白的,让人没有在这里想要多带点心思,在这里看那些纸质文件,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霉和灰尘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
叶卡捷琳娜一开始很规矩,她站在入口附近,目光在那些架子上扫着,快速的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手插在口袋里没动,而阿蕾奇诺则在另一排架子那边清点,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叶卡捷琳娜听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突然走过来,才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开始沿着架子往里走。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目光在那些标签上飞快地扫着,“至冬南部边境志”“古代部落迁徙记录”“北境地质勘探”“旧神信仰与祭祀”……
她一排一排地看,手指偶尔碰到某个档案盒的边角,又缩回来,她在找“无光之地”,或者“诅咒”,或者“五百年前”,反正任何一个词都行。
直到她走到第三排的时候,阿蕾奇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在找什么?”
叶卡捷琳娜的手停在半空,“没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的人可不会一排一排翻标签。”
叶卡捷琳娜把手收回来,转过身靠着架子,阿蕾奇诺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份没归档的文件。
她看着叶卡捷琳娜,那种早就看穿对方一切心思的表情很明显。
叶卡捷琳娜没有否认,她就站在那里,手插回口袋里,略微低下头,尽量不去看阿蕾奇诺的眼睛。
“无光之地。”叶卡捷琳娜就这样和他僵持了将近半分钟,觉得好没有意思,“或者‘诅咒’。或者几百年前被放逐到边境的那群人,随便什么都可以。”
阿蕾奇诺环顾了一下这两层档案架,“跟我来。”
她带着叶卡捷琳娜走到档案室最里面的一排,那排架子上的档案盒比其他排更旧,标签上的字有些已经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