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回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早高峰,桥上的车流量多,已经严重拥堵。
“要不咱们换条小路。”司机看着导航,问道。
这里起码要堵上一个多小时。
江寒看了眼导航里的小路,点了点头。
车窗的景色不断往后倒退,路边的绿化带种着各色的花,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棵矮树。
过了一会儿,连续的花坛断裂开,入目是绿色的铁板围住的高楼,一片废旧的钢铁屹立着,却没有任何生机。
褐色的锈迹漫上水泥的墙壁上,江寒恍惚间听见了楼中呼啸而过的风声,这里空无一人,未被建成的楼房里,没有人往来,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只有一片死寂,经年累积,一片荒芜。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司机瞥了一眼窗外,了然地说道:“你说这里?这里是十年前的烂尾楼。有开发商想在这儿搞房产,后来资金链出问题,开发商卷钱跑路了。”
江寒侧头抵着玻璃,注视着那处:“没有人接手吗?”
司机听罢嗤笑一声:“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敢接手。”
江寒心情变得沉重。
*
刚踏入学校,拿出手机,木十发的一连串消息就轰炸出来。
江寒正在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后来想起来自己设置了静音,而且他们界里的信号是被屏蔽的。
江寒心虚地取消静音。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想着。
听沈木杉说他们的手机之所以能交流是因为这是特质的,制作过程很麻烦。
然后林俞安拆开他手机,随手捏了个术,就好了。
就好了……
简单吗?
因为那个术也是林俞安改良的。
林俞安的作用太全面了。
江寒回过神,就看到一堆抽象表情包,以及下面的最新消息。
:江寒!老太今天点人!她说今天谁没到就给他挂科!你快来!不然我就要挂科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抒发着木十疯狂的情绪。
舍生取义的木十得到江寒的歌颂。
校园里多了一个风一般的身影,教室里多了一个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学生。
感恩木十,感恩抄小路来的司机。
*
“你是谁?”年轻的女孩看向镜子中与自己不同样貌的人,忍不住后退一步。她见镜子中的人并没有动作,笑容泛着苦意,流到嘴边的,她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液体。
“错觉吗?”女孩低着头喃喃自语,她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依旧在看着她。
女孩没有害怕。
片刻后,镜子中与她不一样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
“周莹莹,你要死啊!再不来吃饭,你就去垃圾桶捡吃的!”
不堪入耳的谩骂接踵而至,周莹莹缩缩脖子,低头翻找医药箱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将纱布缠在额头上,低着头走出房门。
下一秒,瓷碗碎裂,饭被摔在地面。如果不是周莹莹开门慢了一步,它就会碎在她的身上。
客厅的阳光很亮,却是一片会咀嚼骨头的深渊。两个冷漠的面孔坐在餐桌的一旁看着她,像两个要将所有的一切拆之入腹的魔鬼。
“果然是赔钱货,连动作都那么慢。”她的父亲冷笑一声,筷子夹着米粒送入腹中。
周莹莹垂眸,一点一点去捡掉落的碎片,她用筷子将米饭弄进只剩半边的瓷碗里。
两团黑影还在一句接着一句辱骂,周莹莹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但她知道无非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
他们互相怪罪对方,为什么生下的她是个女孩。
如果是男孩就会有不同吗?周莹莹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她想通了,就算她是个男孩,处境也依旧不会改变。
门拍在框架内发出巨响,他们离开这个名义上的家,只剩下未洗的餐具和地上碎裂的瓷碗。
空气中的窒息并没有随着他们的离开消散,周莹莹坐回餐桌上,残羹冷炙在她的眼里是一堆维持生命体征的吃食。碎裂成一半的碗乘着饭,饭里夹杂些许细小的瓷器。
她一口一口咽下,机器地重复吃饭的动作,像是自虐,又像是麻木地告诉自己,她还活着。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延迟出发的时间。
于她而言,终点是刑场。
嬉笑的声音从教室传来,周莹莹来到靠窗的座位,桌面上是干涸的红色,上面写着去死之类的话。
自她走近教室时,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有人在嘲笑她,有人在同情她。
四四方方的教室,四四方方的棺材。
一场充满旁观者的刑场,伴随着嘲笑戏弄和辱骂。
疼。
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灰暗的眼睛看向天花板,鲜血流淌在地上,她看着面前的镜子,鲜血沾满镜子的一面。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那个不一样的面容。
周莹莹忽然笑了,却笑得怪异,像是在哭。
镜子中的人将手抵住她的手,她问她:“他们打你,骂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麻木的灵魂终于流下泪,周莹莹问她:“我的反抗有用吗?”
舒缄默地看向她,像是看着曾经喊着救命却无人理会的自己。
“你是谁?”周莹莹再一次问出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问的话。
周舒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说她是来抢占她的身体的鬼,还是说她是她臆想出来的人。
她目光柔和,眼里是夹杂着同情。她骗了她,她说:“我是你。”
周舒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占据你的身体,你会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