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四周没有一点声音,脚步声像是水没入浓黑的深潭里中不见一丝水花。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去了,但是就是没声音。殷哥,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被绑死,您想想办法吧。”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我也是在这里买了楼的人,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办法!别逼我了!”
“可我们都是因为你来的,你不应该对负责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结果!我恨不得拿我这条命去赔……对不起,我对不起大伙。”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命又值几个钱。殷哥,也许这是我们的命吧。”
地面上的黑水探出手去拉江寒的裤脚,一种浓厚的愧疚自心底涌上,可江寒知道这不是来自他的情感。
怨灵在诉说苦楚,它的愧疚层层叠加,形成不可逃脱的苦。
空气里太安静了,而且有些过于顺利。
江寒停下脚步,黑色的手想要将他拉入深渊,却在快要触碰到时被一堵空气墙弹回来,屏障一闪而过,其色如同翡翠。
他察觉到口袋里有些光亮,于是将只有一半的玉拿出来,玉的质地很温润,是镂空的,上面的图案像是一个“岸”字。
前方出现亮光,江寒抬头看去,还没等他走过去,身边的场景突然一变,他面前的景色变成了楼顶,仍旧是烂尾楼的天台,只是这一次,所见之处都变成了仅有水泥墙的楼房,有些房子钢筋裸露,有些房子还放着几袋待开封的水泥,似乎只要有人接手,这里就又可以恢复生机。
我啊,糊涂一辈子,到头来成为了一个懦夫。
江寒站在天台的旁边,他想离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前倒去。沉重的情感挤压在他的心脏,风从身边疾驰而过,明明落地是几秒的事情,但在江寒的眼里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天空仍旧是墨色,鬼怪们仍旧在哭嚎。
要死了吗?
这次不再是林俞安带他跳楼,也不再有任何的安全保障。
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他反而很平静。
鬼灵的怨气不断攀升到他的身体,他感受着来自它们的悲伤。
世界上有太多的苦难无可奈何,于是千万种执念因此而生。
他大可不用理会,等一个可以解决这些怨气的人来,可就像周莹莹的事情一样,他无法说服自己冷眼旁观。
黑色的气从地面上升起想要将他吞噬,白色的气裹挟着他的身影。在黑气将要侵蚀白气时,江寒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
他回到天台边缘,垂眸看向失去目标不断乱窜的怨气。
玉白色的气环绕在他的身边,愧疚感如潮水般褪去,他抬眼看向罪魁祸首,问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罪魁祸首赫然是身为鬼魂的殷仁,它静静地在半空中飘着,空洞的眼眶呆滞地看着江寒。
江寒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他重复一遍自己刚刚说的问题,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让活着的人沿着你的轨迹去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鬼魂没有说话,它依旧静静地屹立在那里。
“星宸……”它呢喃着一个名字。
一阵欢快的说话声突然响起,江寒皱眉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短袖的女人出现在不远处。
她笑着说:“像这种从怨气里强行提取出来的魂没有自主意识,他只是个鬼,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呢。”
江寒问道:“你是谁?”
红衣不答,叶脉从她的脚下蔓延开,触碰到阴气的部分直接融入进去。江寒能感受到周围的气开始变了,阴气的控制者从殷仁变成了这个女人。
她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无生命的物体。但视觉却告诉她,这个人还能说能笑,如同活人。
她二话不说直接拿着一把剑冲上去,江寒脚步挪开,向旁边一躲。
红衣将剑尖扭转,江寒抬手拿出匕首格挡。两双眼睛对视一瞬,下一秒江寒迅速后撤,躲开朝他迎头砍来的一剑。
冷汗逐渐布满他的额头,他想要再次移动,可一阵疼痛袭来,江寒低头看了一眼,叶脉蜂拥而至,死死牵制住他的脚,他试图挣脱,可叶脉缠得太死,根本出不来。
若是有一把火将这些烧掉就好了。
江寒灵光一闪,想起当时钟醉明将火药化解的一幕。
玉白色的气融入叶脉,顷刻间化为浅白色的火。剑也在火焰燃起的那一刻刺向江寒的心脏。
鲜血沿着掌心滴落,江寒眼前花了一瞬,随后恢复正常。他盯着面前想要杀他的人,冷漠地问道:“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杀我?”
红衣笑了:“因为好玩啊,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你是顺带的,不过之后我可就不确定……”毕竟那个疯子杀掉林俞安身边的人是早晚的事。
火焰将江寒的脚边的叶脉烧断,可还没等多久,他又被纠缠住,这一次除了脚,连手都被束缚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剑再一次袭来,心脏似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剑刺中他的腹部,只一瞬间他的面前筑起一片火墙。红衣在察觉到后立刻拔剑撤回,但还是被火灼上袖子。
火漫上她的手指,她匆忙地将右手上的火焰打灭,也是这时江寒才发现她的身体是用木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