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云乌泱泱地弥漫在整个天空,稀少的光从灰暗的云层落下,付荣年躺在草地上,正发着呆。
“你居然也在这儿?”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多时,他的身边便躺下一个人。
付荣年望着头顶遮着天空的树叶,“人退休后都是这么悠闲吗?”
庄禾将手放在腹部,也看着天上不愿消散的云:“你没退休不也是很悠闲?”
付荣年默然片刻,说:“这不一样。”
没成为渡魂师前,他总有种幻想,想着渡魂师这样一个很不科学的职业,会很酷。比如一日千里,比如万鬼朝拜。
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太过天真也太过幼稚,人不能对于没有经历的事情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他以为很厉害的渡魂师,实际上只是一个每天被鬼追着跑的职业。
庄禾问他:“你没想过不当渡魂师?”
“想过。”
风从他的发间穿过,坪上的青草也随之飘扬,潮湿的空气预报雨水的来临,付荣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有一段时间,我只要一听见自己要去渡魂,我就觉得恶心,因为这意味着我又要被再杀死一次。所以阁主让我休息,她说等我下定决心后,再来告诉她是选择继续当渡魂师还是一辈子都不和这个职业粘上边。
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事情,我遇上了你,遇上了殷星宸,遇上了元清,遇上了江寒。杀死那个女鬼后,我看到外面从空中飘落在地上的纸钱,我想,我还是想当渡魂师。我只是在怪为什么世间会有那么多苦难,那么多善良的人死于非命。”
“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是渡魂师,接触的鬼原比接触的人多,所以自然就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
庄禾若有所思,他想起一个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他对于但是的情况已经有些模糊。
那时他有一个搭档,后来有一天他说他不想做渡魂师了,太苦了。他们不仅要直面人性的恶,还要处理鬼魂的怨念。
有一次他们碰上一个已经影响到普通人生活环境的鬼,净明局派他们过去就地处决。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鬼生前二十几年没有回家,死的时候刚搭上回家的车,准备和家人团聚。他与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只隔了一天。
他说,他很佩服聚宝斋的人,明明光是斩杀都已经那么痛苦,他们却依旧选择去度化。
后来那个人不当渡魂师了,庄禾还和他有联系,那个人当初也说过类似的话。
庄禾问付荣年:“你成为渡魂师的时候,是多少岁?”
“二十三岁,我今年二十八。”
五年的时间弹指间就过去了,说起曾经也都是一个数字。可他实打实地经过这五年,知道这一路上的艰辛。
很苦、很累,但他不后悔成为渡魂师。
当第一滴雨水沿着树梢落在付荣年的脸上时,他猛地坐起来,问道:“所以黄远死没死?”
庄禾本以为付荣年说了那么多,能憋出一个好点的话,没想到落脚还是这句。
看出来付荣年真的很耿耿于怀了。
可惜他的回答注定要让付荣年失望了。
“没死。”
眼看着付荣年肉眼可见的失落,庄禾笑道:“不过比死了更惨,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以后怕是只能是个废人了。
而且局里面似乎在安排人起诉他。至于苏魅……”
庄禾贱兮兮地笑着,装作很神秘的样子,说道:“这边有个小道消息:净明局那边判断苏魅的执念和黄远有点关系,她没杀死黄远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付荣年精准抓住庄禾话里的漏洞:“有点?不是全部的关系。”
庄禾没想到他那么敏锐,“啧”了一声,最终他点到为止地说了一句:“苏魅是家里老二,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付荣年挑眉,联想当时苏魅和她家里人打的电话,了然于心。
*
“楚零遥醒了。”李清浅给林俞安发了一条信息。
楚零遥睁眼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刀刃捅向她脑袋的那一刻,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你碰到了什么?”
天堂使者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缥缈的梵音。
一个想法从她的脑海里飘过,她想:和阁主的声音好像。
“一个会捂脸害羞的大呲花。”
楚零遥生无可恋地说道。
李清浅:?
她怀疑楚零遥现在的大脑不是很清醒。
当事人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没死。一时间又支棱起来了,然后又躺下了。
遍体的伤口因为她的一坐一躺,成功裂开。
李清浅又捏了个术,阻止伤口的恶化。
她声音柔和地引导着楚零遥回忆,“你再想一下。”
楚零遥紧皱眉头,终于找到合适的话:“我没看清他的脸,他给我的感受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李清浅沉默下来,这个形容成功把她给难住了。毕竟如果是鬼可以查往年档案。如果是人,她们可以找净明局合作,净明局会很乐意参加。
事情陷入了僵局。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妇人走入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