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过去之后,他的心里只剩一片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告别。于是她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他连一句遗言都没获得。
江寒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形态。他转头看向林俞安,只见那人浑身上下溅满红色的血。
*
元景和林俞安离开了这里,在那之后他们结伴渡魂。有时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杀鬼,有时又会东跑西跑去度化他们的执念。
元景对林俞安说:“我以为你只会杀鬼,毕竟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冷心冷面。”
“之前的一个酒鬼教我的。”
元景此时正躺在一边的石头上,他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搬运尸体的林俞安。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寒不知道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多久,或许是三天或许是半个月。
关星时死后,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化。元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少了,那双本来明亮的双眼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灰暗。
某一天,元景拿着一把伞用毛笔描绘着,江寒一眼就认出那是后来林俞安常用的那把伞。
元景盘坐在地面上,将上面的符补充完整,他和身旁的林俞安解释:“这是星时之前没画完的符,我对符箓一道不太精通,但好歹是跟着学过一些。”
林俞安歪了歪头,看着墨碟里的颜色,好奇地问道:“你特意找那些稀有药材就是为了做这个?”
元景拿起毛笔在碟子边缘沾了沾,说:“用这个写出来的字百年之后也不会褪色。”
林俞安抬眼看他,更加奇怪:“你想让这个东西流传千古?”
元景听罢,眯着眼睛无语地看向他,“都说了——我的银铃叫千古,只是因为这是个好寓意。”
林俞安恍然大悟,“你想让你的名字流传千古。”
他说着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正确,并肯定地点点头。
“……都说了,不是!”
元景急得跳脚,但他的急切在这样的情景下,像是被说中心事后的急躁。
元景知道自己和林俞安掰扯这个东西掰扯不清,索性放弃了辩解,他将做好的法器递给林俞安。
林俞安疑惑道:“给我的?”
元景点头,“对,给你的。之前我和关星时讨论过你适合什么法器,设想过刀也设想过剑,但这两样东西对你来说都是杀伐气太重。所以我们折中了一下,做了一把伞中剑,我做出法器,星时画上符增加伞的攻防能力。你一向只攻不防,这把伞也算是弥补了你的防御能力。虽然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元景将伞丢到他怀里,抱着双臂,笑道:“伞的攻击力有限,不过我看你最常用的是你的红线,也算是正好。”
他说完想到一些东西,笑得更开心了,“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符箓天才和法器天才一起给你造出来的,记得珍惜点。”
林俞安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多谢?”
元景扶额:“不要带着疑问语气说谢谢,我难道不值得你的肯定吗?”
林俞安点头重复,“多谢。”
江寒站在他们的身边,他看着这一幕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元景脸上多了很多笑容,似乎渐渐走了出来。
但画面一转,林俞安和元景一同站在一团庞然大物前,那是黑色乱线汇聚成的只有上半身的人形。
“最近的鬼越来越多了。”元景笑着说道。
林俞安点点头,他本想挡在最前面,可元景比他的动作更快。
所有的攻击落不到江寒的身上,于是他安稳地站在一边,旁观这一切。
也正是因为他是旁观者,所以才知道元景的打法很不要命。他的打法像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抱着坚决的死意。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等到阴气消散时,元景浑身是血地躺在林俞安的怀里。
他呕着血,明明是快死的人,却带着放下一切的释然。
原来他所有的笑,都是为了如今的死。
“林俞安。”
他说着,笑着,呕出来的血越来越多。血淹没他的喉咙,他发不出来一点声音,但他用行动告诉了林俞安,他想说的一切。
他薅下林俞安腰间的璞玉,愤恨地用所有的灵力将玉碾碎。
林俞安没想到元景会这么做,一时间怔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江寒看着掉落在地的被分成两半的佩玉。若是元景没有破坏璞玉,他还有获救的机会。可如今他将所有的灵力都用在破坏璞玉上,以至于他失去了唯一获救的机会。
他在寻死。
“林俞安。”
元景又唤了一声,染血的银铃被塞入林俞安的手里,他顶着喉咙的不适感,说出最后一句话。
“到红尘中去吧。”
元景想啊,他想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理想。他只想顿顿有饭吃,想一觉睡个安稳。可他知道这个乱世吃的是人。
恍惚间,他看到关星时站在黄泉的路上,对他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元景唇边露出笑容。
星时,你走得慢一点,等等我。
沾满鲜血的手从银铃上滑落,雨水逐渐滴落,淹没所有嘈杂的声响。
倾盆大雨中,林俞安抱着一具尸体坐在泥土中。
林俞安怀里的血水太多了,多到整个世界都染上了血色。
眼前的场景如烟一般消散,雨水变为晴天,脚下裸露的泥土变为了一片草地。
江寒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人问他:“看完这些事后,感觉如何?”
江寒朝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