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片刻后,江寒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元景拜托我将他的坟移到关星时的旁边。”
空气忽然沉默,三人互相对视着,谁也没说出下一句话。
夜晚的月亮高悬,铺满杂草的山坡上冒出三个头顶。
江寒看了看手中的铲子,又看了看林俞安,以及被拉来壮丁的钟醉明。
他灵魂发问:“我们一定要晚上来挪坟吗?”
钟醉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高深莫测,“你不懂,这叫氛围。”
……谢谢,这个氛围他也不是很想要。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问,半夜刨坟是渡魂师必学的项目吗?
这里的坟头很多,风吹树影,鸟落树梢。
周围的温度很是寒冷,但江寒跟了林俞安那么久,已经对这些有些恐怖的场景免疫。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四周的环境。
每个坟头前都立着一块石碑,说是荒地却又有些整齐。有些矮树上还挂着红色的布条,上面写着一些字,江寒在道观中见到过。
在他的印象里,红色不该出现在白事上,更不应该在坟头。
钟醉明指了指树上的红条,说:“这些是历代渡魂师留下的,没什么用,算是求一个兆头,你改天也可以拿个布条拴上去。”
江寒可以从红布条中隐约瞧见一些字,有人在祈祷自己渡魂顺利,有人祈祷度化的某一个鬼魂得以安宁。
他问道:“坟地不应该用白布吗?”
钟醉明听罢,愣住片刻,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当渡魂师太久思想被同化了,但这种想法只产生一瞬,便被他愉快地抛之脑后。
他说:“人嘛,生生死死都是常态。我们这些渡魂师对这些事情更是不怎么在意,再说了,就算我拿个大红花在这些前辈面前跳秧歌,他们也不能从棺材里坐起来揍我一顿,是不是。所以安心点儿,人死了就是真死了,所以红布没什么区别。要是我的葬礼被人当个喜事办,我也没什么意见。”
钟醉明话音刚落,后脑勺便受到一击重击。
只见林俞安面无表情地说道:“尸体不会从坟里爬出来,但其他人能传送过来揍你一顿。尤其是净明局的那些人。”
钟醉明不在意地挥挥手,笑道:“知道知道,等他们打过来我就跑。”
江寒幽幽地看了钟醉明一眼,心想:钟醉明真的不会被人套麻袋打吗?而且真让他和净明局的人打起来,会激化矛盾吧……
江寒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重新看向钟醉明。
本以为得找上一会儿,没想到林俞安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江寒和钟醉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个坟头出现在几人面前,石碑上面赫然是元景的名字。
而在他身边,还有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祖师程万文,石碑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江寒好奇,便凑近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写着:吾爱柏溪。
还没等江寒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就听旁边的钟醉明喊了一声。
“别看了,快来挖棺材。”
江寒点点头,他拿着铁锹走过去,放弃继续探究的念头。
三人一人一个铁锹,一下一下挖着。
江寒现在无比庆幸是在晚上来挖的,毕竟中午很热。要是在中午挖,没挖多长时间,三人就会因为中暑倒下。
林俞安停下动作,说道:“这些坟都是从别处迁过来的。之前战乱,有很多坟都已经找不到踪影。李清浅说不能再这么下去,就将所有的坟都迁到了一个地方。后来赶上景区设立,好不容易安定好,又被划分到了景区里。李清浅一气之下包了几个山头,专门放棺材。”
钟醉明停下手中的动作,惊奇地问道:“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江寒依旧盯着地面上的土,一铁楸一铁楸继续挖着,他问林俞安:“那你呢?你之前想过把这些坟聚起来吗?”
林俞安听罢,转头看向江寒。
他想,江寒或许不是在问他会不会将坟聚起来,而是在问——他会不会记得他们。
他可以说谎,但他并没有那么选择。
“没有,”林俞安答道,“与其抱着棺材怀念,不如记得他们活着时的样子。倘若有一天我去找他们的坟,那一定是我过得不好。”
很久之前他试过将坟保住,但时代变化的太快了。
三人挖了很久终于挖到了棺材,关星时和元景的坟隔得不远,更确切地来说,他们之间只隔着他们师父的坟。
因为地方不太够,所以他们堆土堆时将两个土堆并在了一块。
林俞安拿出几根香点燃,将其放在了两块石碑前,细长的烟直直地飘向空中。
他带着江寒和钟醉明离开坟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