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担架上流淌而下,周围的血腥味随着门外的人走过来后越发的浓重。
虽是跪坐,但江寒清晰地看见担架上的人。
不,不应该说是人,应该说是尸体。
血淋淋的面孔露出皮肤里的嫩肉,那人的面容已毁,只能依稀认得是一个中年的男人。
但是血并不是从他脸上流下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
暗紫红色的尸斑布满他裸露的皮肤,他的内脏被挖空,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躯壳,包裹着身体里的软肉。
明明是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跪坐的人却偏偏露出向往的表情,仿佛他们面前的不是一副尸体,而是一个千年难一见的名人。
荒谬至极。
这是江寒的第一个想法。
主教走到棺材的旁边,神情激动地看着这一切,他脸上挂着笑容,高呼着双臂,喊道:“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让我们恭送他回到山神的怀抱!”
热烈的掌声响起,像是要冲破大厅的屋顶。他们崇拜着、痴迷着,似乎这荒谬的一切才是正确。
江寒忍不了,刚想站起来,就被林俞安紧急拉住。
江寒转头看他,只见林俞安摇摇头,点了点耳朵。
元清透过监控看着大厅里的一切,她知道林俞安此刻不能出声,于是自然而然地接过场上的控制权。
她简单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沈木杉,你让冯雨汐和苏小米一起去村子里看一看,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在祷告堂。”
“收到。”
沈木杉应了一声。
冯雨汐听到元清提起自己,便问:“如果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窝点,该怎么做?”
元清刚想回答,就听见耳机传来几声敲击的声音,是从林俞安那边传来的声音。
她挑眉,推翻自己心中原本建立的更为谨慎的想法,直接将林俞安想说的话传达出来,“一旦发现就地逮捕,但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准。小心为上,必要时可以处决。”
他的头一点一点,直到一阵沉重的声音传来,他才忽然惊醒。
他无语地打了个哈欠,斜眼瞥向被放在棺材旁的人。随后一脸便秘地移开目光,似是觉得再看下去就会长针眼一般。
鬼愿无奈,“您的口味真重。”
主教扶了扶眼镜,笑道:“毕竟人,只有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
鬼愿“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担架被放下的那一刻,地面上鲜红色的图案发出亮光,跪坐在地面上的人都双手合十着,闭着眼睛呢喃着什么。
江寒听着,觉得那些似乎是他们的祷告词。
阵法似是生出红色的血管,一点一点地爬上尸体的表面,吸取血液,啃食□□。
棺材上渐渐浮现一个灵魂,那人目光慈悲地看着棺材前的蜡烛。
想必那就是他们供奉的山神大人。与其说是山神,不如说是山鬼。
因为江寒认得她,正是他曾见过的红衣。
大厅里一片寂静,他们看着他们所谓的“神”在进食。尸体渐渐干瘪,过了一段时间后,尸体消失了。
只有地上干涸的血,代表着他的□□曾存在过。
祷告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寸头男问他要不要加入,被江寒三两句敷衍了过去。
“他们晚上还会行动。”林俞安看了眼李清浅发来的消息,说道。
他说完之后,察觉到江寒并没有回应,便抬头看他。
只见青年坐在阴影里看着窗外的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也是这个时候,林俞安终于意识到江寒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长久的岁月已经模糊他对于时间的认知,钟醉明加入聚宝斋时也很年轻,甚至比江寒还要小一些,但那时的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恶意,对于渡魂师要接触的黑暗事件接受程度很高。
江寒不一样,他比钟醉明感性,比付荣年理性。
江寒回头看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俞安想了想,摘下耳垂上的通讯工具,走到江寒面前。
正当江寒疑惑他想要做什么时,就感觉到耳垂上的饰品被摘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江寒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江寒内心本来还在恐惧,可感受到林俞安的气息时,莫名地安心下来。
林俞安对他说:“这里的情况危险,你可以选择离开。”
两人一坐一站,江寒抬头时刚好能望向林俞安的眼睛。
江寒反手握住林俞安想要收回的手,轻轻摇头。
他还是有些害怕,但他不想离开。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
“林俞安。”
“嗯。”
他将手指挤入林俞安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江寒微微倾身,额头抵住林俞安的腹部,他感受着林俞安身上传来的温度,闷声答道:“没事。”
他想,这样的行为有些越界了。
但林俞安是个木头,他拍了拍江寒的头发,想用这种方法安抚江寒的情绪。
片刻后,江寒松开手,他从林俞安的手里拿回自己的通讯工具,问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林俞安摘下耳钉时,顺手将通讯设备的信号和监控的信号一起阻断了。所以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两人刚刚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