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摇椅微微晃动,老人拿着折扇一下接着一下扇动。院子里近来有很多访客,以往的寂静被喧闹代替。
“今天天气真好。”老人幽幽说着,他在为这场沉默找个话题。
夏季的末尾,连蝉鸣声都变得小声。
林俞安此时坐在凳子上发消息,听到此话,抬头望向天空。
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知道老人对天气好的定义是什么,所以他点点头,附和道:“嗯,天气很好。”
老人见话开了头,接着问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清在哪里见过。
林俞安听他说完,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是凌晨,他刚渡完魂就心急火燎地赶过去,但路上被李清浅给拉住了。
她说:“你要是这么过去,绝对会被怀疑是杀人犯。”
林俞安看看身上的大片血迹,罕见地沉默,他觉得无所谓,但还是换了一身衣裳。
因为真进警局的话,李清浅还要去捞他。
来到门口,就看到两个年轻人,现在想来,应该是江寒的父母。两个人觉得他奇怪,像是骗子,不想让他进去。
后来还是老人开口,他才能进去将铃铛送进去。
林俞安回过神来,并没有承认,“或许?”
老人笑了笑,说:“我看着你,想起我老伴的画。我当时问她为什么画那幅画,她说她也不知道。”
林俞安看向老人,他之前还没注意,如今看着老人,想起一张熟悉的更为年轻的面容。
那时聚宝斋刚开始筹备,净明局也刚成立。他身上的渡魂事宜还没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他在黄昏时遇到一户人家,女人刚搬来一张桌子,她将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抬眼便与他对视上。
片刻后,她急急忙忙回屋去找人。
直到屋内的人走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想起来自己的师父,也可能是那段时间因为执念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太多。
他似乎有些累,可百年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未觉得有什么。何况他不该有累这种情绪在。
屋里的男人走出来,女人同他又说了几句话,男人便看向林俞安。
正当林俞安觉得不太合适,想要走时,男人走了过来。
“小伙子,吃个便饭再走吧。”
林俞安怔住。
男人正是江寒的爷爷,而出主意的女人是江寒的奶奶。
林俞安问他:“她还在世吗?”
老人摇摇头,笑着说道:“不在咯。”
他知道人都会死去,所以谈起生死时比较豁达。
他说:“她是在过年的时候走的,没什么病也没什么灾,睡了一觉就走了。她走的时候儿女孙子都在身边,也没怎么去折腾,挺好的。”
风吹起老人落在耳边的白发,吹起林俞安黑发间的红绳。
他沉默良久,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墙外的矮树。身后的树经过十几年的生长,终于可以供人乘凉。而对面的树尚在成长,再过个十几年,想必也会如他们身后的树一样。
时间化成年轮,四季轮回,草木生长。
林俞安说:“嗯,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似是融化在风里。
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人坐在摇椅上,背已佝偻。一人坐在矮凳上,仍如初见。
陈年的风吹过青丝,吹过白发,吹过一切相遇和离别。
*
“京都出事了,速归。”
隔天一早,几个正在屋子里补觉的人,就收到一条标红的紧急信息。
元清提着箱子,挥手同冯雨汐告别后,一脸死意地奔赴机场。
她眼下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与她的黑眼圈不相上下的是正拿着咖啡粉往杯子里倒的沈木杉。
元清抱怨道:“好不容易把事都办完,休息还没休息,紧急事件就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来当信息处的成员。
林俞安回复着李清浅的消息,顺便了解情况,听到元清说的话,随口一说:“你庆幸不是你刚刚结束就来的消息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受到了元清的死亡凝视。
还是江寒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我,也要去吗?”
他的疑问引来正在拌嘴的两人的凝视。
元清一看江寒茫然的表情,顿时开心了,她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且你的名字我已经录到京都渡魂师的档案里了,现在想下贼船都不行了。”
江寒看向沈木杉,只见她点点头,解释道:“互通的。”
江寒沉默片刻,看向林俞安,“他们这算不算欺诈行为?我能告她们吗?”
不能。
即使没有人回答,他也知道这个答案。
来的时候几人带的东西不多,但走的时候带着一堆大包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冯雨汐和江寒家人送的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