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时光带来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爆发。
盛鸢平静地说：“千年啊，师弟，我在那里呆了千年。我想着师父会来救我，我想着你会来救我。我想着，想着，就熬过了千年。”
猩红色的眼睛染上泪花，这千年的停滞，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有多苦。
在林俞安的记忆里，他师兄是一个能撑起一片天的人，那时师兄的背影很高大伟岸。
可真正站在这里与他相见后，林俞安才发现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他也是一个会有情绪、会流泪的人。
林俞安清楚盛鸢的情况，盛鸢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走出来了，而是他已经和鬼融合，成了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
林俞安想说些什么，可准备好的腹稿删删减减，最终只化为短短的一句：“师兄……”
盛鸢打断他的话，“俞安，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已经死干净了。千年，王朝更迭了不知道多少次。我熟悉的地方，我不认识。”
林俞安沉默很久，才说：“你该来找我，打开鬼门，不是师父想看见的。”
鬼门关的开启要死上成千上百人。
可盛鸢不在乎，他看着林俞安，“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这不符合那个老头子一直践行的理念吗？有了鬼门才有了鬼，若是这个世界没了轮回道就不会分成人和鬼。”
盛鸢说着走到不远处的门前。
林俞安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看到了一扇很朴素的木门。
门头连着无数根金线，门下倒映着暗红色的水域，水倒映着一个地方，但因为模糊，所以看不太清。
他站在中间，像是连接两者的桥梁，“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我还要感谢你。如果归魂谱没有被毁，我不能这么快地连接到天道。”
伞中的长剑被林俞安抽出来，冰冷的长剑倒映着暗红的水域。
“师兄，住手吧。”
“为什么？等轮回道消失后，师父和那个时代的人都会活过来，如今死去的人也都会复活。很划算不是吗？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俞安没有废话，而是提剑刺向他。
盛鸢反应过来后，迅速抽剑抵挡。
两剑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俞安冷眼看着盛鸢的眼睛，“如果轮回道消失，世界会乱套。”
生与死的概念同时消失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林俞安不清楚也不敢想。
不会有生死之分，也就意味着不会有结束。
他反手变幻长剑的位置，横劈盛鸢的腰部。
盛鸢向后一步躲开攻击，质问道：“俞安，你是法器化人。你我都清楚，无论是念师还是渡魂师，都是师父强加给你的身份。既然他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又要遵循他的指示，去践行这条路。更何况，规则的改变就是需要动荡。”
拯救世界的英雄？从来不是形容林俞安的话。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但林俞安听完他的话，下手越来越狠。
红线卷向盛鸢手中格挡的长剑，盛鸢翻身躲过林俞安的攻击，随即将大量的鬼气汇集在掌心朝林俞安的心口拍去。
绑在长剑上的红线散开后，林俞安一连退了好几步。
盛鸢与他拉开距离，他甩开剑上的红线，看向林俞安。
他也不好受，毕竟刚刚的攻击动用了他八成的鬼气。
林俞安直起身，他看着盛鸢，问道：“如果没有生死，生命就会变得廉价，到了最后就不会再有生命。师兄，你路走错了。”
盛鸢歪头笑了，光照在他的眼中，似是泛着红光，“你说的话怎么和老头的话一模一样，我不爱听。师弟，路有千万条，我只是走向了一条和你相反的路，而不是错的路。”
是什么让他们走向今天的刀剑相向呢？
他们都如此想道。
*
“有人出来了。”
此话一出，江寒抬头瞬间朝通道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通道口飞出来，跌撞到地面。
冯雨汐一下子就将其认出来，“是陈文禾。”
她完成任务就赶了过来，正好见江寒在这边，便来同他闲聊。
楚零瑶连忙上前为陈文禾修复伤势，局长急匆匆地走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陈文禾想说话，却先一步把口中的血呕出来。她吐了几口血 ，将唇瓣的血擦掉后，艰难地站起来。
她说：“我们见到了大量的冥妖，它们有鬼的特性，而且杀不死。现在通道只能进不能出，宋怀枝目前的灵力只够送出来一个人。”
她看着局长，接着说道：“如果再派人进去，要带上有空间能力的渡魂师……还有一件事，空间是林俞安用法器开辟出来的，但他不在。所以空间逐渐变得不稳定，如今是李茗卉在向法器输入灵力，才让空间稳定下来。”
一旁的元清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如果空间稳定不下来，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众人也都看向陈文禾。
法器稳定空间的事情是陈文禾发现的，叶葵让她来传递消息，就是因为她心思细腻，判断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很强。
她说出她的推断，“我们会迷失在很多人的梦里。”
他们是用现实的躯体进入通道，迷失在梦里的后果，压根不用想都知道。
迷失后可能连个尸体都捞不着。
在不远处安静地听完一切的庄禾抬脚走向通道。
白光一闪，他整个人都消失在通道里。
纪老跟过来，他“啧”了一声，又急又怒，“他还是改不了他急躁的臭毛病。”
局长看向通道，笑道：“毕竟是你教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局长趁着纪老将要发怒的间隙，打断他的施法，对他说：“你来的正好，里面现在只能进不能出。纪老，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如今无法退出的空间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纪老心中一沉，他思绪飞速运转，片刻后心中大概有了几个方向，“我看能不能尽快研发一个可控的退出装置。”
他们和陈文禾聊完之后，便打算再派进去一批人。
第二批人里有钟醉明这个能转换空间的人，并不需要过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