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贴着李元蹊的额头,感受着那炽热的温度,说:“所以阿蹊要快点好起来,让我放心。”
解铃还需系铃人,可能那日的话被李元蹊听进去了,第二日便退了烧,第三日人醒了,第四日就能下床舞刀弄枪了。
慕城冬日湿寒,沈昱灵魂深处总是隐隐作疼,虽并不流于表面,但深夜里还是会因畏寒而辗转反侧。这时李元蹊会迷迷瞪瞪下床找暖炉,再将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更旺一些,火星子跳出来,炭火的味道钻进床上沈昱的鼻子里,他只用侧身枕着胳膊看李元蹊做完这一切,然后等个一会儿,等李元蹊丢下火钳爬上床,将暖炉塞到他脚边,再把他搂紧在怀里。
一夜就这样熬过去了。
人间年岁是要一日日过的,每日都会有新鲜事,也会重复一些事,二人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至深冬时,棉被一次次加厚,沈昱的咳疾却越来越厉害。
白日行医问诊,抓药救人,沈昱一刻也不得闲,李元蹊也不好说什么,可到了晚上摸到身侧人冰凉的指尖,听着他克制的咳嗽,李元蹊难免心疼。
好言相劝不得果,李元蹊只好上些手段。
要说李元蹊这人啊,还是挺能忍的,生气起来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话也不说,身边沈昱里衣挂在肩头,只差他伸手,他也一眼不看。
这法子到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后来他改变了策略。
仍旧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沈昱这次连里衣都不剩了,处处潮红,畏寒的身躯竟然还热乎不少。衣裳散落床边,床单层层皱褶。
直至真君求饶,身上薄汗一层又一层,湿润的发丝贴在脸边,李元蹊才恋恋不舍地放轻动作。
果然是血气方刚的年龄。
好在瘟疫逐渐解决,只剩下零星几个病患反反复复,加之城内大夫不止他一个,更加之……李元蹊暗地里威逼利诱,反正不出一月,医馆里的人就少了不少。
沈昱有了闲工夫,整日和李元蹊在一起,像是要弥补两人错过的七百年。
然后就得到了药官的善意提醒:二位大病初愈,不宜操之过急。
慕城冬日实在难熬,沈昱顽疾长久不愈,二人便商量着往渡花津去,那里四季分明,气候温润,本就是当初说定的去处。如今瘟疫得到缓解,用得上沈昱的地方不多,二人便打算动身前往。
李元蹊早早在马车里烧了火盆,直待车内空间温度暖了,才叫屋内的沈昱出来,沈昱刚一出来,手里又被塞了个汤婆子。
他哑然失笑:“不知道的,还当我是个病秧子呢。”好歹是九重天的武神,被这般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李元蹊哪管这么多,替他掀开帘子上了车,又细细将车厢外的狐裘放下,隔绝外面一切寒冷。
马车吱呀吱呀上了路,近来沈昱嗜睡,车内又实在暖和,未出一里地沈昱就靠着昏昏欲睡。李元蹊听见后面的呼吸轻了不少,驾车愈发稳。
过城门时,遇上了一队赶考的书生,瞧着模样比李元蹊更小,尚未靠近便听见嬉笑打闹的声音。
这样轻快的声音吵走了沈昱的瞌睡,他掀帘去看,就见三五个少年迎面而来,其中几个走得稍快,满面春风,剩下一个稍稍落后,等马车驶过他身边时,他极有礼貌地侧身让路。
李元蹊一仰首,道:“多谢!”
前面几位的聊天一字不落地传进沈昱耳朵里,其中一个声音最为洪亮,刚进城门就指着不远处的太微观,道:“那!就是太微真君的宝殿了,据说真君博古通今,拜了他,我今年必定高中!”
这人说罢,其他几人便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最后为了争谁第一个进去拜,一溜烟儿就跑了,只剩下最后那个。
沈昱见他不跑,目光多留意了一些,见此人生得文曲星之貌,竟有几分熟悉,只是他的那位故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雪在这一刻变大,洋洋洒洒,纷纷扬扬,吹进窗子里。很快李元蹊的责备声就紧随而来,“外面冷得很,开窗子做什么?等你晚上再咳,我可不给你烧炉子了。”
这样威胁似的话他说了好多次,可惜每次都没能坚持到沈昱咳第二声,就巴巴去找暖炉烧火盆了。
城内喧嚣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马车笃笃,他们好似离一切越来越远,却离彼此越来越近。
“李元蹊。”沈昱忽然出声喊。
“诶——”李元蹊懒懒地拖长音调回应。
“我睡了。”沈昱又说。
“好——”李元蹊依旧不正经。
“有事叫我。”沈昱叮嘱。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