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皇天不负,左侧墙面上果然有一扇没来得及关紧的窗户,方既白把手电关上,奋力掷进远处的杂草坡里,而后摸着黑,艰难地翻到墙内。
借着壁灯光,她蹑手蹑脚的行进,不难看出身处一个类似双层廊的地方。因此,很快就摸到了楼梯所在。
照脑中想象的格局,她与池菏羽从最远两端的楼梯分别往上,只要池菏羽先行,她跟在后头即可知道她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料出了舛错。她背靠墙角,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却毫不见池菏羽的身影。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摸索,一步一步踮起脚尖走,一步一步都千钧重。
耳畔一切的动静都十分遥远,雨声模模糊糊,脚底隐约发颤,分不清是楼下推杯换盏的动静还是自身的战栗。走廊简直像没有穷尽一样漫长,给人走上不归路的幻觉。
“呲……”
微不可察的摩擦声从拐角处的地板发出,蓦地传入方既白耳朵。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她有一时半霎的犹豫,当即闪身溜进左侧最近的房间。
一片黑暗。
低矮的柜子无疑是个劣等的藏身之所,但她别无可选。浑身的湿冷已在鞭挞她的精神,她只盼着不要有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不过,霉运向来不容她喘息,眼睛绝望阖上的同时,房间门被推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极狭窄的缝隙照进柜子里,方既白眯了眯眼适应,半点不敢动弹,手指死死扣紧滑拉门。
“难为你还知道把我丢在楼上了呢?”一道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似乎在床边停下。
话音刚落,脑子莫名开始隐约地麻痛。
“你可以叫人带你下去。”池菏羽的声音,冷淡中夹杂一点怠慢。
“下雨天膝盖总痛成这样,后遗症嘛……呵呵,不过有什么办法,让外人看见,不还是丢了你的脸吗?”
好陌生、好陌生。可她应该在哪里听过的?方既白咬紧后槽牙,努力不让自己在极度疲惫的状况下殆尽体力,于是逼迫自己努力分辨这声音。阴惨如鬼蜮一般的声线,哀柔得叫人起鸡皮疙瘩,说出来的却是轻飘飘几句玩笑话。
“我的脸?”池菏羽一字一顿重复,“什么时候你还会顾及我的脸了?”
“哈哈……”那女人咯咯笑出来,声音跟破漏的气球似地残残续续,没笑两声就呛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咝咝地拉着烂葫芦。每咳一声,方既白的心脏就仿佛跟着骤缩一下。
很快她自己平复过来,有气无力继续道:“林子绯现在怎么样?”
池菏羽说:“让你失望了,她还好好活着。”
“啊……呀……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去,竟然好端端的,命挺大,真羡慕。她有说什么吗?”
池菏羽说:“什么也不肯说,在她开口之前,人不能撤走。”
“嗯哼……不,找些自己人送她回D市好了,否则以她的个性,不知要周旋多久。到时候林陆在明面上和我们撕破脸,就不好看了。”
池菏羽说:“方既白还在D市。”
接着就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方既白凌乱的心跳快要抑制不住,才听见那女人极轻地笑了两声,错觉中听来甚至裹着几丝愉悦。方既白听着恍了神,只有脑袋里横冲直撞的疼痛在拉扯她的理智。
池菏羽似乎走到窗旁,锁扣轻响之后,雨声渐渐明显。她的话音显得空乏:“是雪川和我说,林子绯跑到了这儿。真是个赛个地爱找麻烦,不过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只是在想,如果她的异动是出于谁的授意,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方——”
“既白。”
“……”方既白险些叫出声,瞬间如条件反射般死死捂住嘴,略微涣散的目光在狭窄的黑暗里陡然汇聚,喉间吞咽,一瞬间大气也不敢出。
那女人顿了一顿才接着开口:“方既白、她,怎么样?”
急剧的刺激和整晚的疲惫已让方既白无法喘息,几乎封闭的柜体令脑袋缺氧,她无法思考更多。极端的等待中,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胸口也古怪地烧灼起来,仿佛有一团熊熊业火,从左胸蹿腾到头顶,令她无比地焦躁。
——好疼。脑子好疼。
她撑着力气,手指僵硬地搭在柜门边沿。
——好疼!像要裂开了一样疼。
光线略微拓宽,救命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让她得以有些许余力去窥探外面的景况。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她们在说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
下一秒,方既白看清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