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弃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间,这才发觉不对,自己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大冬天穿着不合身的破旧的麻布衣裳,风一吹便鼓起来,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趾已经被冻红。
她进到了幻阵中,整个人变小了。
是谁设下的阵法?她怎么完全没意识到!
几乎是立刻,她转身想折返回城门口,身子重重撞上一堵肉墙,她整个人被向后弹飞,跌坐在地上。
“臭丫头,就是你多管闲事?不让你爹和我做生意?”
粗哑的喝骂声从头顶炸开,姜弃仰头望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叉腰看着她。
是王屠户!
姜弃终于明白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段和自己的木匠爹生活在一起、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攥成拳,咬紧了牙关,瞪着眼睛看王屠户。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清楚地记得,这人是贫巷的恶霸,专门欺负弱小,自己那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匠爹自然是他欺凌的头号对象。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姜弃转头望去,不远处的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正躲在门缝后悄悄瞧她。
正是她那窝囊了一辈子的木匠爹。
姜弃很难说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这人一方面答应自己要咽气的娘亲抚养自己长大,一方面又真的只负责养,每日给口饭吃,从垃圾堆里捡破衣服给她穿,主打一个能活着就行。
他自己活得窝囊,别人找他定做东西,只付了定金便可以拿走,小小的姜弃知道对方是故意占便宜,挡在门口与对方据理力争,自己的爹反倒拉着自己说和气生财,将对方放走。
姜弃与他争吵,他也只是低垂着眼像没听到般,机械地坐回凳子上,磨他手中的木料。
眼下王屠户口中说的生意,应当就是方乐天之前签的那轮回债。
姜弃透过门缝与自己的木匠爹对视,对方颤抖着嘴唇,看向她身后的王屠户,最终默默地将门关上了。
街上只剩下王屠户和不足他腰高的姜弃。
“哈哈哈!你护着这后爹有什么用!”王屠户插腰大笑,“养女为自己出头,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呸!真窝囊。”
王屠户弯腰,巨大的身影瞬间将姜弃笼罩,他定定地看着姜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崽子,我最后问你一次,签好的契约,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不交!”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蹿上来,身体已经先于思考,给出了答案。
不是因为想护着这个木匠爹,而是想将自己小时候受过的屈辱全部讨回来。。
她记得那年王屠户来收保护费,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硬是拿走了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姜弃追出去拽他的裤腿,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腰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留下个碗大的疤。
对方从她身上径直跨过,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没爹娘的东西,再挡路把你扔河里喂鱼。”
那年冬天没了粮食,她饿得发昏,看见王屠户的肉铺中有许多要扔的下水,对方要她跪下磕头,才肯给一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桩桩件件,理智逐渐褪去,姜弃已经忘却自己中了幻境,愤怒代替了思考。
她虽然变成小孩模样,但体内那些灵气还在,对付一个王屠户绰绰有余。
王屠户的耐心此刻也已经耗尽,巨大的巴掌带着凌厉的掌风落下,姜弃目光一凌,将灵气汇聚于手中,对着他打去!
金光一闪,王屠户却并没像姜弃预想的那般飞出去,他稳稳地钉在地上,撤下防御在胸前的双臂。
怎么回事?对方的架势像是练家子,难道说王屠户竟是修道之人?
姜弃看着自己的手,缓慢握紧成拳,对着街边的桌子挥手!
咔嚓——
桌子轰然倒塌,木屑飞溅,掉入厚厚的雪中,不见踪影。
姜弃微微弓起身子,仰头盯着眼前的大汉,淡淡一笑。
很好,看来自己的实力并未因年龄的变化而减弱。
管他修不修道的,干就完了!
她要把自己小时候受过的屈辱都还回来!
金光乍现,姜弃将灵气凝聚于掌心,对着对方心口又是一拍!
王屠户匆忙凝结出护盾抵挡,姜弃的手掌撞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气浪自二人撞击的地方散开,吹开地上的白雪,露出冷硬的青石板,映着淡淡的月光。
酥麻的痛感从指尖一路蹿到肩膀。
姜弃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向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眼前蓦地一暗。
王屠户怒目圆睁,巨石般的身体整个压了过来,抡起拳头便要砸向她的脑袋。
姜弃猛地蹬地,在雪地里滚过一圈,拳头擦着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她几乎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明明是冬天,身上也只穿着蔽体的单衣,在听到拳头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后,姜弃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冰凉的雪花落在姜弃额头,冰得她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劲,这一世大家的修炼水平不是已经倒退一百倍了吗?为何王屠户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刚刚起身,王屠户又向她扑来,拳拳狠厉,似带着滔天的恨意,雨点般向姜弃砸来。
新的小身体用着尚不习惯,姜弃偶有被攻击到,嘴角渗出鲜血。
好在王屠户虽然力气大,但不比姜弃灵活,几个回合下来便受了伤,半跪在雪地里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臂哆嗦着,最终支撑不住,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姜弃眯着眼睛看着跪坐在地的王屠户,此人身材高大,腱子肉发达,看着看着,她竟然觉出一丝熟悉来。
“女.....女儿,快、快杀了他。”
带着颤音的话从身后传来,木匠爹不知何时又将破草屋的木门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外。
与姜弃对视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神色里多了几分哀求:“爹害怕他报复,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姜弃眉头缓缓蹙起。
自己的爹只会息事宁人,何时变得如此有魄力了?
不待她细想,王屠户已挣扎着起身,晃晃悠悠地再次向姜弃攻来,姜弃面色一凌,汇聚灵气于掌心。
细微的狗叫传来,姜弃抬手的动作顿住。
这一声带着丝焦急,也有些熟悉,好像还夹杂着谁的呼喊,断断续续。
“姑奶奶……别打……醒醒……”
背后木匠爹的催促声更加清晰:“快杀了他报仇。”
王屠户的拳头恰在此时向她头部挥来!
姜弃向后弯腰闪避,掌心汇聚出浓烈的金光,眼睛锁定某个方向,迅速推出!
轰——
十成十的灵气打在身后的茅草屋上,让摇摇欲坠的房子瞬间倒塌。
姜弃勾唇一笑,立刻上前,在废墟里拎住木匠爹的后脖颈,用力将他从废墟中提出。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蹬腿想脱离钳制,连连摆手:“女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装的一点都不像。”姜弃嗤笑,对着他的心脏就是一掌。
木匠爹浑身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艰难地抬头,似乎想唤醒姜弃的最后一丝理智:“我是你父亲啊……”
姜弃头脑无比清明,将人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旁断裂的木棍,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