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诚心与诸位相交,自问从未亏待过谁,今日我请诸位过来,不过是想问个明白,是谁将我以美色笼络诸位的事告诉家父的?”
打圈倒酒的苏婉儿听清他的话,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众人的反应,继续为诸位老板添酒。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没人站出来承认,谭二爷此番也并非非要将此人揪出,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再打一波感情牌。
他顺着苏婉儿敬酒的顺序,一个个望过去,被看到的老板无不低头躲过目光,不欲沾染此事。
众人脸色尽收眼底,他脸上笑容不减,却始终未达眼底。
他脸上一派和气,率先揭过话头,“既然诸位不知情,那此事便就此作罢,莫要影响了咱们的情分,日后咱们大家还要互相帮衬着不是?”
众人一听,心中皆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附和。
他又坐了片刻,便借口起身离开,照例留下苏婉儿应付众人。
皎月高悬,银光透过窗缝洒在地上。
苏婉儿醒来时,屋内漆黑一片,只能借着这点光亮,看清桌边似乎坐着一个人。
“谁在那?!”她娇弱的声音里透着丝丝不安。
身上惫懒,再加上烂命一条,让她放弃逃跑的打算。
那人影听见她的声音,赶忙温声轻唤“苏姑娘,你醒了”点起灯来。
苏婉儿这才看清坐在桌边的人,她拢了拢身上的纱衣,“庞老板?”
她瞄了眼门口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这么晚了,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苏姑娘,你……”庞老板上前,在距离大床三步远的位置站定,他欲言又止,讪笑着略有局促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圆帽。
苏婉儿对于谭二爷会见的这些老板,已然熟知。
她瞧着面前人高马大,面色微红的庞老板,不由音色又娇软了几分,“庞老板,你有话不妨直说。”
*
江黎下学回到谭府,坐在案台前查看这月大房的账簿,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李婆子端了一杯热茶放在一旁。
“大奶奶,才做完了课业便急着查账,歇会儿喘口气也不打紧。”李婆子在一旁一边研墨,一边轻声劝道。
江黎瞥了眼她放下的茶,端起呷了一口道:“查完咱们院里的,还有府里的总账要查。眼看着,就是月末,自然要抓点紧。”
“是。”李婆子眼底满是心疼,“您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府中中馈历来由二太太掌管,这账簿怕是要查仔细些。”
江黎颔首,“我晓得的。”
李婆子默了会儿,又道:“只是,若您查得太过仔细,又怕徒生事端,您可得留个心眼,莫让人钻了空子。”
江黎抬眸,目光落在那摞谭府账簿上,“你说的是。”
“对了,前几日梁婆子不是说账房送了十匹云锦过来,这阵子忙还没到库房里查过,你跟我去看看。”
大房的账目相对简单,江黎已不用细看,不过是日常瓜果蔬菜、鱼蛋肉类的供给,和下人们的月钱。
唯一同上月有出入的便是,这月府中送了几匹云锦过来。
这会儿,她去库房查验云锦,还可趁此机会,拿谭明渊上次菜方子给她的赏头。
然而待到了库房。
江黎还没来得及选个喜欢的物件,就被李婆子的惊呼吸引过去。
“怎么了?”江黎手握钥匙串,凑到李婆子身边。
“大奶奶,这云锦……”李婆子瞧着眼前的布匹,思索着,“您方才不是说,送了十匹云锦过来,怎么这才八匹?”
江黎也数了数,“却是八匹。”
“难道谭明渊用了?”她小声念叨。
“怎么可能?大爷若真是用了,也定会知会您一声,怎会就这么悄悄拿了去。”李婆子在一旁分析,“怕不是,账房本就送了八匹过来,报错了账。”
“报错账?”江黎喃喃重复,“难道梁婆子记错了。”
“这怎么可能记错,那日是她亲自接过放进库房里的。”李婆子回忆着,在一旁提议,“大奶奶,您不妨将梁婆子叫过来问话。”
“平日里,您将库房钥匙还放在她那里,那是信任她,怎么能出了这种纰漏!布庄送到咱们府上的布匹那都是有数的,说送到咱们院里十匹,实际上只有八匹,怕不是有人昧下了!”
江黎颔首,“你先将账簿取来,再将梁婆子叫来。”
李婆子领命去了,送过来了账簿,又去寻梁婆子。
江黎还是觉得这事是梁婆子记错了,她快速翻阅府中账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大房云锦十匹。
白纸黑字,可大房库房里是实打实的八匹,这两匹的缺口,终究不是“记错”就可解释。
江黎在库房里静候梁婆子到来,这间隙里她也为自己挑了一副两指宽的金镶玉手镯。
不多时,李婆子将梁婆子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