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雪将整座黑岭滑雪场包裹得密不透风,警方的勘察灯在昏沉的天色里亮起冷白的光,落在平整得诡异的冰湖上,也落在人群中一张张震惊的脸上,陆深——或者说,沈霜——已经被警员控制住,双手戴上手铐,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冰冷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悔意。
李队站在警戒线中央,眉头紧锁地翻看着现场初步报告,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几人。他早已习惯这群年轻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摸到案件核心,此刻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们几个,有什么发现?”
话音落下,不再是陈珩青一个人开口。
重案五人组瞬间进入状态,各司其职。
第一个开口的是彧疆。
他将林妍衿轻轻护在身侧,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冷静,目光落在空旷无痕的冰面:“首先可以确定,这不是灵异事件,是人为的不可能犯罪,冰面看似没有痕迹,但痕迹不是消失,是被刻意抹平了。”
他抬手指向雪道旁停放的大型机械:“滑雪场标配的压雪车,履带宽度超过八十公分,碾压过后雪面会变得紧实平整,再配合造雪机喷洒一层新雪,加上今晚的大风,不到一小时,就能把所有脚印、车辙、滑痕全部掩盖。”
彧疆的声音清晰有力,逻辑一针见血:“能在深夜自由使用压雪车和造雪机、熟悉滑雪场所有监控死角、还能拿到废弃雪道与冰湖的钥匙……只有内部维修人员。”
李队点头:“没错,刚才查了后台记录,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压雪车确实启动过。”
紧接着,陈可凡扶了扶眼镜,上前接过话头。
他手里拿着从死者沈雾身上找到的手机和运动相机,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我看了死者的电子设备,里面有大量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恢复后能明显看出来——五年前,兄弟俩的矛盾根本不是普通争执,而是彻底决裂。”
他点开屏幕,展示给众人看:
“沈霜多次在消息里质问沈雾,为什么要抢他喜欢的人,沈雾的回应则非常冷淡,甚至说‘是她自己选择的我’。兄弟俩从训练搭档变成仇人,最后一次争吵,就在这条废弃雪道上。”
汵涵站在一旁,轻轻补充:“而且删除记录的时间,就在沈霜失踪前一天。说明沈雾早就知道,他哥哥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陈可凡看向瘫坐在地上、刚刚被救醒的苏晚晚,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另外,苏晚晚的手机里也有隐藏对话。她在五年前,确实同时接受过沈霜的好,又没有拒绝沈雾的接近。她一直没有做出选择,等于把两兄弟同时架在火上烤。”
一句话,点破了这场悲剧最核心的导火索。
这时,林熠上前一步。
他一向话少,但每一句都精准致命,手里拿着刚查到的身份资料,声音冷静清晰:“我比对了滑雪场入职档案,陆深这个身份,是在沈霜失踪三个月后出现的。年龄、籍贯、履历全部是空白补办,没有任何有效证件记录,属于凭空捏造的身份。”
吴白澍站在他身边,轻声补充,语气却异常肯定:
“还有更关键的——沈霜当年是国家级滑雪教练,手腕、肩膀、膝盖都有专业运动员才会有的旧伤,X光片可以直接对应,而陆深的体检报告里,旧伤位置、形状、程度,和沈霜完全一致。”
他抬眼,望向被控制住的男人:
“整容可以改脸,改声音,改气质,但改不了骨头里的伤。”
林熠淡淡点头,收尾一句:
“所以,陆深就是沈霜,他没有失踪,没有离开,而是整容换名,潜伏在滑雪场五年。”
四人推理一环扣一环,现场所有人听得屏息凝神。
从作案手法、动机、时间线到身份破绽,全部拼得严丝合缝。
李队彻底愣住:“你们……你们几分钟就把整个案子的骨架全拼出来了?”
一直抱臂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陈珩青,终于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他没有抢推理,只是走最后一步——戳穿最后的伪装。
“装了五年,累吗?”
陈珩青站在沈霜面前,眼神冷淡,“沈霜。”
沈霜缓缓抬起头,摘掉那副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露出一双早已被恨意掏空的眼睛。
他没有再否认,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诡异,在风雪里听得人后背发毛。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每天看着沈雾和苏晚晚出双入对,看着他们接受别人的羡慕和祝福,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苏晚晚,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你先答应我的!是你先说会等我!结果他一表白,你立刻就跟他走了!你们把我当什么?备胎?笑话?”
苏晚晚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往下掉,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沈霜又转向冰湖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我恨他,他抢走了我的梦想,抢走我的位置,抢走我最喜欢的人……他凭什么活得那么风光?”
“所以我策划了失踪,改了脸,换了名字,一点点熟悉整个滑雪场的机械、雪道、监控。”
“我要让他死在最显眼、又最不可能的地方。”
“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鬼魂回来索命。”
他一字一顿,刻着恨意:
“我要让他,死在五年前我‘消失’的地方。”
“该。”
这个字,和刻在沈雾胸口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彧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你明明可以重新开始,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绑在了仇恨里,你毁了他,也毁了你自己。”
沈霜冷笑:“重新开始?从我看到他们手牵手站在雪道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本来就是个活死人。”
陈可凡轻轻摇头:“感情从来不是抢来争来的,更不是用杀人来证明的,你以为是复仇,其实只是把自己困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