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书立即俯首:“秦王殿下,是微臣教女无方。这栏杆蹊跷之处,微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说着又转向何清棋道:“清棋,还不速速如实招来!为什么蓄意谋害孔大小姐,是谁指使你的!”
何清棋道:“爹爹,我说了我只是闹着玩,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何尚书道:“那栏杆断裂也是巧合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有如此恶毒的心肠和手段。”
何清书跪下道:“爹爹,事情还未查明,还不能盖棺定论啊。”
何尚书道:“事情我自然会查,但她言行无状,难辞其咎!如今还毫无悔改之心,来人,拿家法来!”
何清书跪着上前求道:“爹爹,二姐真的是无心之失!求爹爹待一切查明后再行惩处,这样当众责罚,与直接认罪何异?”
何尚书道:“她方才就敢欺上瞒下,隐匿恶行。再不管教,还不反了天了?”
何夫人着急道:“清棋,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说啊!”
何清棋冷笑一声,过去拉起妹妹:“清书,你起来。”
“二姐……”
“起来。”何清棋看着她笑了笑,像离水多日苟延残喘的困鱼。
何清书站起身,却直觉心慌。只见何清棋突然用手指向爹爹,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何尚书,当众管教女儿、彰显权威正义的感觉很爽吧?”
“什么?你在和谁说话呢!”何尚书惊道。
何清棋眸光如同破茧的蝴蝶闪动:“就是与你何秉益!我问你,你有为我本身感到痛心怜惜吗?你这是在主持大局吗?”
“不,你只是在享受以权弄人的滋味罢了!你只是在考虑你自己,维护自己那道貌岸然的形象罢了!还装模作样做出这样一副慈父做派,简直是自私至极!虚伪至极!”
此言一出,四座骇然!
“疯了!清棋你疯了啊!”何夫人声音急得尖利而恐惧,“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父亲!简直——简直是邪祟上身了!来人,快把二小姐拉下去!赶紧差郎中来治治她这急病!快呀!”
何尚书愤怒的眼中厌弃又不解:“何清棋,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你还是我们的女儿吗?”
何清棋冷笑道:“女儿?你们想要的是女儿吗?你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傀儡才会乖乖听话任由安排,傀儡才会没有喜怒哀乐永远保持微笑。你们从来不在乎我想要什么,更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像你们的女儿!”
“哎唷!哎唷!”何夫人拊心道,“我怎么养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唷,真是给祖上蒙羞!造孽!造孽啊!”
“哈哈!哈哈哈哈!”何清棋笑得更欢了,笑得像禁锢于世界囹圄的哀鸟,挣扎着崩成碎末,“没错,就是我推的她!因为我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就是要除掉她!”
“没有理由!没人指使!我就是嫉妒她,讨厌她,没能一举成功真是可惜!不过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不亏!不亏!”
她说完便疯癫大笑,一把奔向栏杆空处。严霖手疾眼快,拦住她的腰抱起来:
“你罪不至死。活下去,才能继续说你想说的话,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寻死不得,何清棋眼角流出泪水,合上了眼睛。
何夫人吩咐侍女道:“快把她带回房里绑起来,病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何尚书叹了口气,对萧仁重行礼道:“秦王殿下,是我何府教养不力,让诸位见笑。此事微臣会接着追查,一定给孔府一个交代。”
萧仁重道:“让孔给事一同协助吧。”
孔怀驰随即领命。
何尚书转身道:“诸位,今日是何府招待不周,还请诸位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不要宣扬此事。待尘埃落定,老朽一定登门给各位赔罪。”
卫衍道:“何大人不必太过自责,这样的祸事谁也无法预料。如需协助,我卫衍随时待命。”
“是啊,谁能想到这何三小姐突然邪祟上身了一般。我看啊,还是去大召庙请法师驱驱邪。”
又有几人随之应和。
夕阳西照,无限苍凉,何尚书微微摇头,已不复诗会之时精神风采,似乎老了许多岁,拱手道:“那老朽便不多留诸位了,请夫人代我送客吧。”
马车载着星辉,平稳驶向孔相府门前,孔长媅扶着孔长嬅下车:“姐姐,还难受吗?”
孔长嬅摇摇头,面容却有些憔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萧仁重担忧道:“长嬅,不如跟我回宫,请太医瞧瞧。”
孔长嬅淡淡道:“没事,我有佛祖保佑。”
萧仁重上前一步:“你这般模样,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城外有一处天然花田,香气有宁神之效。你本就少眠多梦,不如在那边住些时日,一应事宜我来安排。”
孔长嬅想到自己刚刚答应他,不忍拂其意,道:“也好,还请代我向元太傅告假。”
孔长媅道:“姐姐,舅舅家的麦田快熟了,那里又大又安静,杨医师说最适合休养了,我们一起去那边好不好?说来奇怪,我最近头也总是晕晕的,吃不饱,也睡不好。”
孔长嬅看着她:“那是真的奇怪。”
孔长媅心虚地缩了缩,搬出道理道:“杨医师说了,麦香比花香亲和,更得日月精华,姐姐,我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