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看着严织月、明轩哲等人送来的情报——
什么孔丞相放火烧了一个村的人。
什么杜夫人疑似重伤下落不明。
什么杜家私养死士、孔府充耳不闻。
官商勾结、藐视皇威、里通外族、意图谋反……
“圣上收到密报震怒,消息封锁甚严,”严织月解释道,“进入天都之前,都是伪装成客商押送的。”
孔长媅道:“以爹爹的声望,若是公然押送,怕是没出烟鱼镇就被救走了——狗皇帝手真黑。”
孔长嬅一边赞同一边暗惊她的成长:“卿卿所言极是,如今父亲身处黑牢,需想方法见上一面,问清缘由才是。”
严织月摇摇头:“圣上派三司会审,三位皇子协审,想去见一面,恐怕不像罗浮那次那么简单。”
孔长嬅眉峰紧蹙:“本来再过五日,我就要去大理寺上任了,但今早送来消息,要待此事查明后,再做人员选择。”
“什么?”王罗浮愤愤难平,“你可是第一名啊,那帮狗腿子可真会见风使舵!”
孔长嬅道:“他们也是按章办事,只是这样一来……”
难道,又只能去求……
“姐姐,”孔长媅握住她的手,“还是等大哥二哥回来,听听他们的消息吧。”
“嗯……”
孔长嬅忧心忡忡,丝毫不敢闲着,写了一天的信,不管远的近的亲的疏的活的死的,四处求人帮忙。
“眉枝,你在吗?”孔长嬅唤道。
秋风渐起,木叶飘落,又归于沉寂。
孔长嬅拔下头上发簪对着脖子。
“啪嗒。”
窗台上丢来一个银质竹节口哨。
“以后想找我就吹这个口哨,一声就够了。”眉枝嵌在屋檐阴影处,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气场透着不耐。
“眉枝你来了,”孔长嬅收下口哨,“你赶紧走。”
“……理由。”
孔长嬅道:“母亲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你快去找她。”
眉枝极为震动,似乎很想问明白,但最终还是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我好着呢,不用你保护,”孔长嬅急道,“母亲身边有白芷有蕙茝,却毫无音讯,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危机,你快去帮她。”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眉枝依然道。
孔长嬅怕她下一刻就飞走了,急道:“我有钱!你帮我再雇一个可靠的暗卫,母亲现在更需要你,父亲屠村案未明,暂时没人敢动孔家,正需要母亲的力量。”
眉枝稍稍思索,倏地便不见了身影。
“好。”
孔长媅从房内走出:“姐姐,这个暗卫是从何时开始保护你的?”
“不知道。”
“我真羡慕她。”孔长媅搂上孔长嬅,偷偷嗅她颈窝的香气。
“那证明你跟她真不熟。”孔长嬅又回到书案前。
“姐姐和她很熟吗?”
“不熟,”孔长嬅下笔千言,“但天天看着我这个无趣之人,无法追求自由,也不值得羡慕吧。”
孔长媅急于推销自己,头凑上去:“她不干有的是人干,姐姐觉得我怎么样?”
孔长嬅闻言微微摇头,一笑了之。
孔长媅犹豫道:“姐姐,如果爹爹娘亲……无法回来,你要怎么办?”
孔长嬅笔尖停在宣纸之上:“不会的。父亲端直廉方,母亲为富以仁,孔家上下满门英烈,圣上严谨治国,自有分辨。”
孔长媅道:“姐姐熟读史书,岂不见忠臣含冤比比皆是,怎么忠臣一死皇帝就突然擦亮双眼、痛改前非了?不过是猫哭耗子,制衡之道罢了。”
“所谓奸臣杀忠臣,昭雪戮奸佞。最终,拥有庞大根系的忠臣没有了,满怀阴毒手段的奸臣也消失了,唯剩大权独揽、收尽人心的‘好皇帝’。”
孔长嬅听她口中满满的讽刺,放下笔:“这都是谁教你的?如此悲观。”
孔长媅道:“你就说是不是吧?若果真如此,姐姐,你当如何?”
孔长嬅道:“自然是劫囚,能跑就跑。”
孔长媅惊讶道:“当真?姐姐,我以为你奉行君子忠义那套。”
孔长嬅嗤笑道:“你太抬举我了,不过若是父亲执意听从君命,那只好……”
“怎么?”
孔长嬅从容落笔:“敲晕了带走。”
孔长媅展颜而笑,看来谁都动摇不了姐姐,私奔的未来愈发清晰可见:“那我们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有滋有味地活。”
孔长嬅点点头:“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有滋味。”
孔长媅嘴角向下:“姐姐,你心里好多人啊。”
孔长嬅道:“你不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吗?”
孔长媅急得跳起来:“我不喜欢!”
孔长嬅抬头看她:“怎么又急?我顺着你开玩笑缓解下紧张气氛,又惹着你了?”
孔长媅嘟囔道:“我没开玩笑。”
孔长嬅看她神色忧郁,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还在怪父亲母亲?”
孔长媅并不想谈论这个,侧过脸去:“怪他们做什么?我哪有资格怪他们?”
想到当年,孔长嬅心如针扎:“是我拖累你,若是当初我看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