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半年之前,孔长媅离开万相谷的最后一次燕射宴。
三等彩头是姜安丸,服之可缓解月事疼痛,温通经络,美容养颜。
孔长媅眼睛璨然一亮:好东西!可以给姐姐准备着!
既是三等彩头,孔长媅便越过打打杀杀、毒毒罐罐、蛇蛇鹰鹰、色色娇娇的一等擂台,走上凑热闹专用的小型高台。
早春的落日轻柔又和暖,上场比试完毕,自然的风浮在每一个人脸上,这是一年中万相谷难得的松快时刻。
“嘭!嘭!嘭!”
孔长媅手持铃铛小鼓,带着轻快的乐声和婉转的舞步,由看台边缘欢快地舞至中央。
红彩的裙摆一圈圈飞扬,展露着无匹的气势。霸道的美丽像一株不容拒绝的娇艳牡丹,盛放在黎国伤痛未愈的土地上。
一舞完毕,全场喝彩,孔长媅向四方拜谢:“献丑献丑,觉得好看的请给我姜安丸,觉得不好看的请给自己大嘴巴子!”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忽而一声清脆夜莺鸣,全场安静下来,皆面向坐于高处的仲谷主。
“这支舞,”低沉的声音自上方稳稳传来,“你从何处学来?”
孔长媅不知他为何对此感兴趣,莫非又琢磨出什么“锻炼”人的法子,抱拳简短答道:“舜国司乐府,洛冰砚。”
仲谷主闻言微顿,点头道:“不错。”
孔长媅看他以手撑额,服帖的面具一如往常遮盖住面容,似乎陷入沉思,又好像只是想听见这个名字罢了。
孔长媅果断伸手:“那仲谷主觉得,这只舞够不够得上姜安丸?”
仲谷主略微嫌弃地摆摆手:“拿去。”
孔长媅心满意足地捧着药盒,打算回屋整理要带回去的小手信。刚抬步转身,便听得身后又传来低沉之音,引得人胸腔微微震动:
“伽翎伊迦,你的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人的人生。”
“……是。”
孔长媅离去之日,阿依慕站在仲谷主身边感慨道:“执令和朵哈一走,谷里变得空落落的。”
叔谷主赫连沛迎着夕阳,心酸地抹了一把泪:“可不是嘛,都搬空了!连我的金缕衣玉板指都被她诓走了!”
仲谷主挥手拍了一把他的头:“回去了。”
“二哥,你就宠她吧——对了,司乐府那边传信……”
——司乐府竟是舜国故意设给奚黎的暗探据点!
孔长媅表示假亦真时真亦假,是是非时非亦是。
孔长嬅表示官场的水太深了,还好我会凫水还会摸鱼,淹也淹不了,饿也饿不死。
为防范萧仁重再度发难,孔长媅和洛冰砚一起照看钟离意。虽然这个眼里只有师父的师姐已无性命无忧,但恐怕以后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孔长嬅继续随欧阳潼一起准备书院入学礼相关事宜。
而孔长媅那日被打断的真言,始终未有机会提及。
——或者只是,害怕罢了。
“今日是我们踏雪书院的开学礼,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大家猜猜看,为什么我要把开学的日子定在这样的时候?”
欧阳潼立于三尺高台,风雪吹拂,人定如松。
“你来说。”
被欧阳潼点到的小女孩答道:“早点学就能早开智。”
“你觉得呢?”
被问到的少女思索回答:“趁着圣上政策还在,趁热打铁。”
“啧,怎么越说越严肃了,不妨想简单点,”欧阳潼一本正经,“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山长我怕你们会跑掉啊。”
“哈哈哈哈。”气氛和缓起来。
欧阳潼接着道:“别不信,我是认真的。今日数九寒天,谁不想窝被窝里吃暖锅?出门前面对如此风雪,谁能脑子里不想着‘算了吧’、‘别折腾了’?”
“但现在此处满院青衫玉立,一个不少,瞧瞧这雪夹冰雹大如圆,不就是老天在为我们放鞭炮庆贺吗?”
孔长嬅和底下弟子顺之而笑。
欧阳潼严肃下来:“各位学子,现在是你人生中最冷、最苦的日子。来到这儿也别指望撞大运,给我踏踏实实地认真学习!这世道给了我们多少积雪,我们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欧阳潼拿起木槌击青铜磬三声。
“诸生谨记,格物致知,经世致用,明心致远。”
孔长嬅捧茶盏敬天地:“开笔礼成,诸生,研墨!”
“运笔,书校训。”
……
正当一切按流程井然有序进行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
“可怜的姑娘们,你们都被她给骗了啊!”
欧阳潼和孔长嬅循声看去,一个黄衣士子带着一众随从而来,其人两腮无肉,眼睛微暴,颧骨嶙峋像挂猪肉的钩子——
李家长公子李柏仪。
欧阳潼镇定道:“李公子不请自来,可与李尚书大人打过招呼了?”
李柏仪作揖道:“欧阳夫子,在下早已及冠,所作所为与父亲无关。”
欧阳潼眼神犀薄:“哦?那你现下公然来砸我的场子,后果可不是你一个小小御史能承担的。”
李柏仪道:“欧阳夫子,在下并非是针对你。只是有沽名钓誉之徒信口雌黄,在下身为御史,实在不能见这群单纯的姑娘遭其蒙蔽。”
欧阳潼轻笑道:“沽名钓誉之徒,不正是阁下吗?你以为在这里站出来反对女子书院,就能巴结上严家了?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公子,我奉劝你一句,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来人,请出去!”
“不义之人不是我,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