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刷了玄黑漆,帷幔是蜀锦制成,有暗纹若隐若现——
蟠龙纹!
——萧、仁、重。
是了,姐姐,你一直在等他为你送别是吧?
是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我就知道,做事不能心软,斩草定要除根!
姐姐,你藏得真是深啊!
我居然真的相信你已经放下了,你骗我骗得好苦!
可惜,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他了!我要他死!我要亲眼见到他的头颅四分五裂挫骨扬灰!此子绝不能再留!
孔长媅又醋又怒,走到找不到人跌坐在地上的孔长嬅身前:“起来。”
孔长嬅抬起头看她,满眼的泪水,满眼的仓皇,纤细如寒露打湿的弱荷孤雀,脸上泪痕交错,支离破碎,仿佛一触即碎的泪人,风一吹,就散了。
孔长媅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半跪着靠近她,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
“你……你别哭……你要真这么喜欢,我……我去把他抓来给你当玩物就是。你别难过,姐姐,我什么都答应你,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
一百一十
孔长嬅啜泣道:“卿卿……我好像看到我娘亲了,真的很像,可是我追不上她,我找不到她了……怎么办……怎么办……”
像是碰上了此生最大的难题,孔长嬅一刻也冷静不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放弃现在的一切,丢掉所有责任和使命,不顾安危、牺牲全部、耗尽余生也要找到她。
可是,可是……孔长嬅看着孔长媅,几欲断肠。
“姐姐,刚刚我也看到了那个车里的人,是个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姑娘,兴许是你看错了。”孔长媅环住她给她依靠:“不过你想再确认一下的话,我们休整几天,四处找找,总能见到人的。”
“嗯……”孔长嬅感到慰藉,腮边的泪珠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她稍微冷静下来。
年纪相仿,也许真是她看错了,此地位于两国边界,来往繁冗,鱼龙混杂,找个人谈何容易。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孔长媅哄着她蒙眬睡去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把一切困难都解决好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至。
太阳辉煌,日光温柔。孔长嬅一开门发现,孔长媅浑身散发着金光,手里转着绳子,极其不经意地活动着肩膀,摇头晃脑神气十足,又若无其事一样:
“姐姐,早上好呀,你睡醒啦!”
“早,这是——”孔长嬅顺着绳子看去,那日见到的人竟然就站在她身后!
孔长媅嬉皮笑脸:“哎呀,你说这人啊,哎、也就、啧、随便一找,没啥难度,就、顺手的事。这位姑娘,你快说,是谁找到你的?”
被绑着的人被她拽得一抽一抽的,狠狠翻了个白眼:“土匪,流氓,山贼,强盗!显着你了!我警告你,你们再不把我放了就死定了!到时老娘一定把你打得咩咩叫!”
面前女子紧头紧脸,眉清目秀,模样与辛夷娘亲足足有七成像!
孔长嬅激动不已:“卿卿!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还这么快!天哪你简直太厉害太了不起了!快松绑。”
孔长媅得到想要的夸奖,喜滋滋地接着邀宠:“姐姐,我也不想绑她,但我好说歹说怎么都请不过来她,只好出此下策。不过一路上我可是以礼相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没有伤她一根毫毛的。”
孔长嬅摸摸她的头笑逐颜开:“我们卿卿最棒了!真贴心!真能干!”
孔长媅心花怒放,“嘿嘿”两声:“姐姐,那我想要那个奖励——”
被绑女子喊道:“喂,你们两个恶人,把我抓来看你们打情骂俏的吗?呸!缺德缺到姥姥家了!”
孔长媅眼神一沉,攥紧了绳索拽过她:“你骂我可以,骂她,不行。”
被绑女子只觉她眼神如两把冰刀挟着暴戾刺来,不禁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孔长嬅按下孔长媅的手,对那女子道:“这位姑娘,抱歉多有得罪,因为你和我失散的娘亲长得很像,所以想请你来帮忙,看看是否知晓她的下落。”
“失散?我看是你娘亲不要你了吧,坏东西!呃——”
孔长媅紧紧掐住她的脖子:“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被绑女子脸涨得通红,面前人的手活似有千斤重,掐得她两眼一黑,丝毫呼吸不过来,疼得什么声都发不出。
“卿卿,”孔长嬅实在看不得那张脸受苦,“松一点。”
被绑女子看着眼前一个活阎王一个假菩萨,挣扎道:“我们药王谷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药王谷?”二人异口同声。
孔长媅放开手:“来人,带下去,好吃好喝照顾着。她若有话说,立刻通报。”
“是。”万相谷阿克拖着晕过去的女子而去。
民间有谚语,江湖有传言:“宁闯阎王殿,莫惹药王谷”。
因其盘踞在舜黎交界,以医术为饵,银针药香,可活死人肉白骨,毒术为盾,奇毒诡术,索命只在一息之间。
江湖有传言,认怂保余年。其自称为王而无人敢罪,因为敢得罪的人全都死了,哪怕骁勇善战有如舜黎大将,围谷求医寻药结盟,不到三日便全军暴毙,尸身溃烂生花,诡异至极。
药王谷谷主紫葳听完上面的江湖传言,扶额无奈道:
“几年没出去,怎么外面的名声更差了?我们只是住的地方毒瘴弥漫、奇草丛生,无名枯骨偶尔会长些可爱的小蘑菇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