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一声粗粝的呼喊远远传来,直达耳边。
“爹爹还有话说!”
辛夷稍稍停滞,孔长嬅已经扑倒在她脚边紧紧抱着她。
辛夷望向那声粗粝的呼喊:“……你是……阿声,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一个肥胖矮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叶雨声的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一个绿豆大小:“娘亲,我就知道,若说天下间还有谁能认出我,那必然是你。”
辛夷走向她,惊惧又心疼:“阿声,我的孩子,你是怎么了?生什么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雨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包得精巧细致的药盒:“娘亲,解药,我做出来了。”
辛夷紧紧拥抱住她:“阿声,我命苦的孩子,我怎么值得你走上这样一条路……”
叶雨声眼泪如豆子般滚滚而落,埋在她的怀中:“娘亲……”
孔长嬅也环抱上去:“娘亲,不要离开我们……”
“爹爹生前留下遗愿——若是见到娘亲,不要提及他的行踪——娘亲,爹爹是知道娘亲会这样做,想要娘亲好好活下去……”
叶雨声道:“娘亲,死亡终结了生命,但没有终结感情的联系,若世上真有魂魄,那爹爹有灵,一定会选择留在娘亲的心中。”
永恒的虚幻开始显现,辛夷看着怀中两个小小的孩子,心中涌出对往昔的无限怀恋。
那个时候他们多么幸福,那个时候上苍多么慈爱宽恕,那个时候那些最平凡不过的日常,多么好,多么好啊……
“阿声,娘亲会治好你的。”
“小兰花,若是你那个妹妹能成功采到药回来,便给她一个机会吧。”
眼看她终于又心有牵挂,紫葳长舒一口气:“妹妹,我们的月见,也需要你的教导。”
天边紫色的光苦楚又温柔,云层渐渐倾泻出道道金光。山崖下,爬上来一朵欣欣向荣的花——
孔长媅脸上几多伤痕,一头卷发半披着微微凌乱,手中的花却完整又美丽:
“辛伯母,帝休花,我采到了。”
孔长嬅道:“传说中那心诚之人才能才到的仙草?这是怎么回事?”
辛夷道:“看来你得到星露的认可了。”
“那个难缠的小鬼?”因为她,孔长媅采了十三遍花,最后一次她爷爷急病需要,孔长媅犹豫片刻,还是把花剁碎了煮药:“放心,你爷爷不会有事的——你太小看我了,没有这朵花,我一样能娶回姐姐。”
其实孔长媅心里慌死了,没想到星露却给了她一颗种子,说:“这才是真正的帝休花。”
孔长媅恍然大悟:“原来伯母在考验我的人品。不过嘛,我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何况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不会为难她。”只要她不和我抢姐姐。
辛夷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又把孔长嬅塞进脖颈之中:“我只是想让你离我女儿远点罢了。”
“啊?”孔长媅大受打击,手中的花都失掉了颜色,“难道我的考验还没通过?”
辛夷道:“想得美,我的考验会一直持续,直到我死。我永远是我的女儿最可靠的支持,但凡她过得不顺心,转个头就能走到我这条退路上来。”
“所以,你这小女子胆敢放松一点,我就让你永远见不着她。”
孔长媅听出她的话音,郑重地半跪行礼,手放在心口:“遵命,母亲大人。”
日月昼夜两分,终归一圆。人一生所追求的,一开始就在。
孔长嬅无比庆幸,好在当初选择了接着走下去,如今,想要的一切都在身边。长风沛雨,艳阳明月,多么惬意,感到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开始——这其实便是幸福了。
孔长媅圆圆的眼射出艳阳般欣赏、渴望、热切的目光,小脸红扑扑地洋溢着按耐不住的激动,却乖巧地等待孔长嬅动作:“姐姐,不要弄疼我哦。”
“那要不换个人来。”
“不嘛,就要姐姐,呜……姐姐你的手轻一点嘛,一点也不懂怜惜我这朵娇花。”
“那你自己来。”
“姐姐的手借我。”
“……上药就上药,你做什么一脸娇羞?”
孔长嬅闻闻黑玉膏,还是怀疑里面是不是加什么东西了,怎么每次涂药孔长媅都荡漾得花枝乱颤。
但见她脸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药是没问题的,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姐姐,”孔长媅凑近了些,盯着她的唇,还是叫道,“姐姐……”
孔长嬅把黑黑的药涂到她的鼻头上,打眼一看,俩眼黑黑一鼻头,活像白米糕上镶仨枣。
“噗!哈哈哈哈,”孔长嬅张开嘴笑起来,“猫猫狗狗的,太可爱了!”
孔长媅喜欢她的笑,特别是最近心无挂碍的模样,简直能甜到人心里去,只是:“姐姐,你好像又在把我当妹妹了。”
孔长嬅一时愣住,孔长媅凑得更近,用鼻尖连连碰她鼻尖,“不要忘记,我可是一直在喜欢着你的。”
鼻尖追着鼻尖,嘴唇靠近嘴唇,孔长嬅连连后躲,在她亲上来那一刻直接站起身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孔长媅仰望着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姐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可我害怕,你不好好保管我这颗真心,把它遗忘在角落里……”
“离开?”孔长嬅一皱眉,明白过来,明媚的脸上笼上一层薄薄的乌云,眼中清光破碎,晦暝欲雨。
“姐姐,三日后,是个出行的好天气。”孔长媅的手攥得紧紧的,“高崖之巅,我要为你作我至今最美的一支舞,你千万不要忘记我。等我回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是不是?”
她的心跳咚咚作响,叩打着她的心门,孔长嬅看着那样期待的眼神,如何也抽不出手了:“我人生的大半记忆都是你,如何忘得了?”
孔长媅起身:“所以姐姐,你可以给我一个承诺吗?或者,一个证明……”
孔长嬅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明明不像之前几次,她可以轻松推开。可她的心乱得没有章法,这究竟是什么心情,纯然无瑕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