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正要接着进行全障碍沟通,亚罗什轻笑一声,看穿她的伪装:“使君何必装疯卖傻,做出这番丑态。不过是无谓地拖延时间,大军据此千余里,虎符调兵至少一旬。难道接下来,使君打算唱跳三日给我们看吗?”
义穆真桐反应过来,宛如鹈鹕灌饼!
“舜国使者?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子车。”
孔长嬅无可奈何,一拉帽檐,脱下黑色斗篷,露出猎猎红衣,抬眸扬颔,生姿绝卓:“不错,正是在下。”
“姐姐,我没有要当他的未婚妻,我用生命在拒绝了!”孔长媅连忙引她注意自己,模样娇柔无比,宛如雨中的红梅沾了水珠,更加楚楚动人,叫人爱怜。
“嗯,我看到了。”孔长嬅语气带着安慰,“所以姐姐来了,不怕。”
痛苦被在乎的人看见,不亚于得到宽恕和需要后立刻死亡,孔长媅眼中神采愈盛,如雪中红梅破霜而开:
“姐姐,你这样公然抢亲,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你要对我负责任的。”
……怎么就开始公然要名分了?当别人都不存在吗?
义穆真桐看着她那坠入爱河的眼神,挡在她们之间,摩挲着腰间长剑:
“舜国使者,你们舜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若是起了杀心,一人一骑便可单挑南离朱雀,我劝你敬酒不吃吃料酒。”
孔长嬅心中一股无名火:“……有条件的话,请个老师吧。”
亚罗什眼眸清冷:“使君既然看不清时务,我倒是愿意教教你螳臂挡车、以卵击石的道理。若还未交代好后事,就请诸位先回八方馆去吧。”
孔长嬅不退反进,走到孔长媅身边,目光比剑光更亮三分:“那不巧了,我天生不受教。”
义穆真桐举起剑:“在黄泉路上多等一会儿,你们不会孤独。”
这就是最后了吗……孔长嬅凝望着孔长媅,接住她干净的眼泪:“别哭,地上脏。”
“姐姐……”孔长媅见她拥抱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爱意沉重而温暖,压进她骨头,“不,我绝不会让你死。”
随着一声高长的呼啸,翎翅夜鹰从高空盘旋而至,义穆真桐做好迎战姿态正欲斩杀这畜牲,却见它掠过自己,直直飞向后方。
“这年头,鸟都比你们识时务。”义穆真桐再次举剑。
“义穆真桐,为何不跪。”
一声厚重苍茫如草原的压迫从脑后传来,令人本能地头皮一紧。
义穆真桐转身,见身后众人已经齐齐跪倒,而那翎翅夜鹰盘旋降落的地方,是一个威猛强壮的臂膀,来自一个的虎背熊腰、燕额虎头的中年女人。
那是——万相谷谷主!
义穆真桐错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
元初无极,大道原始,她手持古木权杖,一步步走来,古铜色的粗糙皮肤带着骨血里的健壮美,闪着磷火的眼神可以说是温柔,但充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谷主大人。”义穆真桐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听说,你到处和人说我死了。”权杖叩击地面,发出远古巨兽骨骼相撞般的嗡鸣,让人脊椎发颤。
义穆真桐声音颤抖:“真桐万万不敢,我一定抓出造谣者,千刀万剐。”
谷主天生神力,两根手指便轻易扯断孔长媅身上的束缚,“神主的女儿你都杀得,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义穆真桐浑身抖如筛糠:“谷主明察,我不知道,何况,是她先通敌叛国——”
“呵!好大的罪名啊,真是要骇死我了,”权杖抬起义穆真桐的脸,进而抵住他的脖子,“你的证据呢?”
这权杖乃是神主所造,据说其中蕴含着非凡的力量,可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义穆真桐丝毫不敢动:“她、她杀了我军的左大将及其手下。”
“我说证据,谁看见了?”谷主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女孩,将身上灰貂大氅脱下来,披在她们身上,像盖上了两只花栗鼠。
“她血洗了他的府邸,一个活口都没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谷主要选择包庇她吗?”想到那些好兄弟的惨状,义穆真桐眼眶一红,梗着脖子争辩道。
权杖收回半分,谷主的眼神自带力量,那满是守护的凝视,让人想起生命的源头:
“孩子,这里不适合你,你该回边关了。”
“不!凭什么!”义穆真桐眼中满是委屈和怨诉,“谷主是黎国万民的谷主,凭什么只选择庇护她?”
“那孤呢?”一个威严至极的声音低低传来,仿佛九鼎中的玄珠堪堪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