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悯儿莲花眼俯瞰世间,如菩萨低眉,又似怒目金刚:“无义的战争不会得到神明的护持。三十息之间,神怒将至,速速各自退回。”
无人知晓神怒是什么,但出于对神主力量的恐惧,大部分人退回各自营地,仍有部分互相残杀。
“三,二,一。”
轰!
随着天空一声惊雷的巨响,天地变色,狂风将人卷向空中,风沙蔓延,宛如发狂的巨兽在夜空中咆哮舞动。雷暴云形成巨大的漏斗,闪烁着不祥的紫红色光芒。
随着几声吃人的呼啸,风沙渐落,一柄巨剑出现在城门之下,与那雷暴云相接,爆裂的闪电时时击穿利剑,地上立马蔓延出大片焦黑,天地照的惨白。
“百年之内,靠近此处者,死。”
神主警告的声音穿透天地。
数匹战马从对面放出,还未靠近巨剑便被天雷击成飞灰,骨头渣都不剩。
绝望随飞灰蔓延到舜军之内,军心大乱。
“哈哈哈!神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们这些舜匪等着受死吧!”义穆老将军摇旗呐喊。
空山悯儿一双眼睛吞风吻雨,满是对世人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声音高尚如利剑,又安定如慈母:
“我的智慧乃上苍所赐,合该为天下人所共享。总有一天,国别和民族的界限将会消除,天下人一家,天下大同。”
“后世执炬之人,当承继我未竟之业,切勿重蹈覆辙。”
那时人们不知她突然说这话的意思,只知道那鼎立于天地之间的神主,说完此话,足尖踏空一点,轻衣飘飘,便落入那巨剑庞大的电光之中,瞬间无影无踪。
“啊——不——”
谷主终于用斧头劈开铁网,飞扑过去,却只扯下了半片衣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生生死在自己眼前,尸骨无存。
黎舜全都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风息云静,天地停滞一刹。
轰——
轰隆隆!
雷电并起,飓风掀翻树木营帐,暴雨冰雹飞射而下,上苍如痛失爱子的父母一般陷入癫狂,银鞭电光抽打着大地,每一次狂闪都伴随着万物的战栗,仿佛在惩罚凡间的罪孽。
鬼电缠云,炎焚八荒,天溃地坼,飓卷万灵,十天十夜,未有停息。
黎舜之战,两败俱伤。
强悍的谷主一夜白头,死死握着那片衣角,满眼血丝浸透着令人生畏的坚决:
“我要用这身前之物,去寻世间转圜之法,为她敛骨吹魂,引魄还阳。”
“就算是天道覆载,就算人死不能复生,我也要从天道、从轮回的血口中将她的命夺回来!”
仲谷主接过重建家园的责任,死而复生乃逆天之事,但倘若……他绝望的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有一丝希望呢?
只要有这一丝希望,那他就一定能等到他们回来。
天生凡人以不愚不智之身,困其于不死不生之地。
王君消颓,谷主远走,内乱四起,朝不保夕。
仲谷主看向怀里襁褓中的婴孩,那好奇而无知的眼瞳不含一丝杂质地望着他。冷风划过伤口,他想起舜国那个刚出生一月的孩子……
孔兄,看来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敌人了。
“得羽。”
“在。”
“带她去舜国孔相府,与孔家嫡女掉换身份,清除所有不安定因素。”
“是。”
得羽小心接过那婴孩,却感到一阵阻力,抬头依稀见那面具下的依依眼神闪过不舍,便放开手转过身去。
“去吧,她会回来的。”
都会回来的。
天色黄暗如蜡,得羽回头看了仲谷主一眼,又有新的急奏排队等候他处理,那些老臣皆亲自前来,看他的眼神像是绝症之人的家属看大夫。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唯有他的白衣如厚厚雪山,闪着屹立于死亡之上的新生信仰。
“世上没有简单易行的道路,一路上,我几度皈依,修行佛法、道法、天法……”谷主沙哑的声音历经沧桑,“结果却是捣毁了一个又一个邪教窝点……”
“直到,我看见陆地的尽头是海洋,云在天上流散又停留,白鸥随浪尖跃起又沉下,众生都在努力地生活……”
忘川无尽,岁去无尘,谷主闭上眼,遗恨生又生,思念长又长:
“看到天涯海角的那一刻,我想,我该回来了。”
……
秋天到了,人本就应该呆在外面。
游手好闲的游侠夷则刚游走到八方馆,便在门口碰到一信差:
“令兰县主在吗?这里有她的书信。”
机会来了!
“令兰县主的?给我吧,我是她最忠实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