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怀疑:如果科学连那个女人自己都救不了,那它凭什么救我们?
莫林站在露台上,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他突然意识到,索兰在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因为她就是那个绝对的变量,她能算出风向、算出敌人的位置、算出什么时候该发面包。
而现在,这个公式里的核心变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他们这些还没学会走就得开始跑的残次品。
“莫林。”林恩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那是索兰在昏迷前,在“真理号”终端上留下的最后一段自动发送的指令。
莫林接过纸,上面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一行用旧帝国文字写成的话:
“当算力不足时,引入随机变量。凡人的战争,就交给凡人的贪婪与求生欲去做。”
“什么意思?”莫林皱起眉。
“意思就是,”
林恩看着远方逐渐压城的黑云,“她不再把我们当成受保护的‘实验体’,而是把我们当成了‘开发者’。莫林,我们要用那些她看不上的‘原始手段’来打这一仗了。”
莫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那张纸狠狠地塞进兜里。
“汉斯!去把那帮通过了物理考试的祭司全给我拉出来!”莫林冲着门外大喊。
“告诉他们,不用再研究算什么力学公式了。我要他们去圣城的兵工厂,教那些铁匠怎么用‘真理号’车厢里剩下的高锰钢边角料,给原本的弩箭换头!”
“林恩,你带着剩下的那点液态燃料,去把城墙下的护城河填满。不管那里面装的是水还是屎,我要它在教廷军队靠近时,变成一条燃烧的火龙!”
“还有,那帮贫民。”
莫林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告诉他们,南方的军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里重新变成神产。到时候,没洗干净的脑子会被重新塞进下水道,刚分到的黑面包会被收回。想要保住饭碗的,拿上铁锹跟我上墙!”
这不是科学,这是最原始的生存竞争。
但这正是索兰留下的“随机变量”。
当莫林下达完这一连串命令时,他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他不再是那个在大人羽翼下战战兢兢的小贵族,他成了一个在废墟上试图通过“审计”来换取生存的赌徒。
第三天黄昏。
南方的重骑兵团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照在他们白色的披风和银色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种神圣且残忍的光。
教廷的领军者是拉斐尔大祭司的死对头——“铁律骑士”乌尔班。他在阵前停下,看着那座不再散发圣光、反而冒着工业黑烟的圣城,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传令下去。”
乌尔班举起镶嵌着碎星石的长剑,“天亮之后,城内不留活口。所有的机器、所有的“科学”,都要在圣炎中化为灰烬。”
而在圣城的墙头上,莫林男爵正嚼着一根辛辣的烟叶。
他身边,林恩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一台由手动绞盘驱动的“简易电磁弹射器”。
那东西看起来丑陋不堪,甚至有些零件还在晃动,但在它的槽位里,装填着一枚从“真理号”实验室里偷出来的、装满了高敏硝化棉的铁桶。
“男爵,这种东西……可能会炸膛。”林恩擦了擦汗。
“那就让它炸在敌人的脑门上。”莫林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圣城深处那座寂静的大教堂。
地下室内,索兰的身体在医疗舱内微微抽动。
她的意识在一片数据的海洋中沉浮。她听到了炮火声,听到了凡人的嘶喊。在那一刻,她那冰冷的系统逻辑里,第一次产生了一段无法被定义的冗余代码。
那是……名为“信任”的非理性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