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卡洛斯皱起眉,“这不符合你的效率。”
“因为你算错了,卡洛斯。”
索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那是莫林男爵这两天整理出来的《圣城战时损耗与重建名录》。
“你只看到了我的算法,却没看到这些人的‘账本’。”
索兰将纸扬在风中,“这里记录了十七个为了修水泵而死在下水道里的信徒名字。记录了莫林男爵为了让伤员喝上热汤,而亲手砸碎的祖传金饰。记录了这些被你称为‘猴子’的人,如何在没有‘神’的指引下,用自己的手搭建出了第一道科学防线。”
“这不是掠夺,这是文明的借贷。”
索兰的声音通过艾露的共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我审计了他们的资产,而他们也审计了我的灵魂。在这场对撞中,我们不再是审计者与受审计者的关系,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说得好。但利益共同体需要力量。”
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按下了终端上的红色按钮,“如果你不交出来,那我就手动格式化这座城市!”
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啸叫声。
那是残留的空间站“拉普拉斯妖”在响应卡洛斯的指令。一道赤红色的热射线开始在大气层中凝聚,目标直指大教堂。
“林恩!就是现在!”索兰突然暴喝一声。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林恩,此时手中正握着那一枚被缴获的、已经损毁了一半的“海壬屏蔽场”。
他并没有试图去修复它。
在索兰昏迷的那几天里,林恩利用自己对旧帝国电子设备的底层记忆,在圣物里植入了一个最原始的“逻辑死循环”。
“卡洛斯!你教过我,完美的系统最容易毁于——无限递归!”
林恩狂吼着,将手中的圣物狠狠砸向了大教堂前的引雷针。
那一瞬间,原本凝聚的热射线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见的墙壁,开始疯狂地左右扭曲。由于“海壬屏蔽场”发出的自毁脉冲干扰了卫星的定位系统,“拉普拉斯妖”陷入了长达三秒的运算迟滞。
这三秒,就是他们的生机。
“汉斯!开火!”莫林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最后一根火药引信,大声下令。
圣城城墙上,几十台被临时改装成“土炮”的旧帝国内燃机气缸,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舌。
它们射出的不是导弹,而是这些天在废墟中收集的所有金属残渣。
轰——!
漫天的金属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却壮观的轨迹。在“拉普拉斯妖”由于定位干扰而撤掉防御力场的瞬间,这些卑微的铁片直接击中了卡洛斯的指挥平台。
火光中,卡洛斯的身影在全息屏的闪烁中若隐若现。他看着那台正在崩解的指挥仪,又看向台阶上那个瞎了眼的女人。
“这种……不讲逻辑的打法……”卡洛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真的变了。”
由于核心供能模块被击毁,天空中的红光渐渐消散。
南方军团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当他们看到那个被奉为“先知”的卡洛斯在凡人的碎铁片面前狼狈逃窜时,那种建立在技术压制上的恐惧感也随之瓦解。
索兰终于脱力地跌坐在地。
艾露在她的怀里慢慢睁开眼,烧退了一些。
“姐姐……我们赢了吗?”
索兰没有回答。她听到了广场上雷鸣般的欢呼声,也听到了莫林男爵在那儿毫无形象地大笑。
她伸出手,指尖触摸到了圣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不,艾露。”
索兰低声呢喃,嘴角露出了全书第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苦涩却真实的笑容。
“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