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您在刚才接驳动力系统时,刻意调低了驾驶室的温控。按照您的身体状况,您应该优先保证核心区的热量。但您却把多余的热能导向了林恩的卧室。】
索兰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
【这不符合‘资源最优’原则。】阿刻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除非,您在进行某种非理性的情感回报。】
“那是为了保证核心技术人员的持续产出效率。”索兰嘴硬道。
【噢?那如果您现在闭上眼,在神经网络里回放林恩握住您手时的触感,也是为了‘产出效率’吗?】
“阿刻戎,如果你再试图读取我的浅层意识,我就启动防火墙把你关进回收站。”
【遵命,指挥官。顺便提醒您,距离海岸线还有 300 公里。监测到海面上有高频电磁干扰,卡洛斯留下的那些‘病毒’,似乎在海边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天色微明时,“真理号”冲到了大陆的边缘。
前方是一座横跨海峡的万米巨桥,那是旧帝国时代的奇迹,如今却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墩柱矗立在怒涛之中。
断裂的桥面像是一根被折断的肋骨,无力地垂入大海。
“没路了。”林恩揉着眼睛走上来,脸色苍白而沮丧。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由于大气改造后的化学反应,混杂了大量紫色结晶碎屑的强碱性液体。
“路就在那儿。”索兰盯着雷达。
在海平面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升起的阴影。
那不是桥,那是某种……生物。
巨大的触须从海面下伸出,每一根都有列车粗细,上面覆盖着发光的真菌。它们正在互相缠绕,竟然在断裂的桥柱之间,强行编织出了一座扭动着的、由血肉和纤维构成的“活桥”。
“这就是埃尔德隆的‘欢迎礼’。”索兰站起身,她的双眼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它想吞掉我们,还是想让我们过去?”
【它确实是饿了。】阿刻戎纠正道,【监测到强烈的检索信号,它以情感和故事为食。它在观察我们,指挥官。如果我们的‘温度’不够,它就会把这列火车当成一块巨大的废铁回收掉。】
“林恩,把生物能锅炉推到极限!艾露,启动感官接驳!”
索兰的手狠狠拍在控制台上。
“真理号”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汽笛声,带着浓烟与淡金色的火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蠕动着的血肉巨桥。
当车轮踏上那层湿滑、带有弹性的血肉桥面时,整列车厢都在剧烈摇晃。
“它在吸我们的热量!”林恩大喊。
索兰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末梢在尖叫。
通过列车的感应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桥的“情绪”。
它是贪婪的,是混乱的,更是痛苦的。
【指挥官,不要试图用逻辑去理解它,要用‘情感’。】阿刻戎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给它一点它想要的东西。】
索兰闭上眼。她不再压抑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这三年来积攒的、关于林恩、关于艾露、关于那个晚霞的温热记忆。
她通过列车的电磁播发器,将这些杂乱无章、但在生物逻辑里却极具“活性”的情感信号,一股脑地倾泻进了这座血肉巨桥。
那一瞬间,原本狂暴的触须停止了抽动。
桥面发出了阵阵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巨兽在满足地叹息。
“真理号”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在那些发光的真菌包围中,飞速掠过海峡。
在巨桥的尽头,一片浓郁到几乎发黑的绿色大陆,正张开它的怀抱,等待着这群来自钢铁荒原的审计官。
那里,就是埃尔德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