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那头庞大的生物机甲僵住了。
它那些扭曲的纤维开始崩溃,发出了凄厉的、类似风吹过空洞管腔的哭号声。
大量的紫色液体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沼泽染成了一片剧毒的深色。
然而,攻击并没有停止。
从森林深处,传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声音。那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数万片叶子互相摩擦、产生的次声波频率:
“……违规者……滚……”
“……钢铁……回收……”
“它在说话?”艾露捂着耳朵,脸色苍白。
作为共感者,她受到的冲击远比林恩要大。
“不,这是它的‘系统自检’。”索兰站起身,推开了驾驶室的舱门,直接站在了狂风呼啸的连接处。
她看着那些在暗处涌动的绿色阴影,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是帝国一级审计官,索兰。我不是来被回收的废铁,我是来……核实这一大陆的‘资产状态’。”
森林的低语停顿了片刻。
随后,一个穿着旧帝国一级审计官制服——和索兰一模一样,但那制服是由细密的苔藓和真菌编织而成的“人”,从一棵巨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是半透明的植物组织,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绿色脉络在跳动。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让索兰感到恶寒的熟悉感。
“卡洛斯……”索兰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指挥官,我不是他。”
那个植物人用一种柔和到让人反胃的语气开口,“我只是这片森林根据卡洛斯留下的模子,模拟出来的一个接口。你可以叫我——‘森林的代理人’。”
【检测到陷阱。】阿刻戎在索兰脑中急促提醒,【它在尝试与你的神经丛进行同频握手。不要听它说话!它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向你的神经网络植入孢子!】
“索兰,看看这个世界吧。”
植物人张开双臂,四周的巨树随之欢快地摆动,“没有饥饿,没有冲突。每一个生命都是这个巨大网络的一分子。当他们老去,他们的记忆会被森林储存;当他们受损,整体会为他们修补。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完美世界’吗?没有任何一分能源被浪费,所有的资产都在良性循环。”
“那代价是什么?”索兰冷冷地问。
“代价只是……放弃你那无用的、充满误差的个人意志。”
植物人走近了一步,他的脚下迅速长出了鲜艳的花朵,“加入我们。让阿刻戎的算力也成为森林的养料,让林恩的勤奋也成为根系的动力。我们会给你们……永恒的安宁。”
索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带着晶体纹路的手。
她想起了林恩在深夜里颤抖着为她盖上的毯子,想起了艾露鼻子里流出的血,想起了阿刻戎在卫星上孤独守护的那三年。
那些都是极度“浪费”的行为。
那些都是无法进入这个所谓“完美循环”的负资产行为。
“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索兰抬起头,左眼绿光大盛,右眼蓝芒暴涨。
“我只看两件事:生存的阵痛,和选择的权利。你这种连呼吸都要被计算的森林,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冷冻库’罢了。”
【说得好~指挥官~】
阿刻戎发出了一声豪迈的笑,【虽然这种发言完全不符合您的人设,但我非常喜欢。】<执行程序:逻辑风暴>
索兰并没有动用暴力。
她直接启动了阿刻戎在三年观察中记录的所有关于“人类情感偏差”的原始数据,将其化作一场毁灭性的信息洪流,顺着那植物人的沟通频道反向输入。
那是莫林在修补管道时的咒骂。
那是种子小队在看到麦苗发芽时的欢呼。
那是林恩在对着石像告白时的哽咽。
“去算计这些吧!如果你能把这些算懂,我就认输!”
砰——!
那个苔藓构成的审计官在瞬间崩解,化作了一滩发臭的绿色粘液。整片森林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爆发出了凄厉的集体尖叫,疯狂地向后退缩。
“林恩!全速前进!”
索兰跌回驾驶位,大口喘气,她的额头上全是渗出的冷汗。
“真理号”发出一声咆哮,撞开了那些萎缩的藤蔓,冲向了埃尔德隆更深处的地带。
在那里,在这片失控的绿色地狱中心,正矗立着一座由枯萎的帝国飞船残骸堆叠而成的“万物母核”。
而卡洛斯真正的备份,或许就在那里,等待着与索兰进行最后一次“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