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广场上，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生锈的加压泵矗立在中央，那是圣城供水系统的“心脏”，也是莫林男爵最后的底线。

周围站满了皮肤黝黑、手持简陋工具的原住民工匠，他们用怀疑和敌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三万名披着毯子、像丧家之犬一样的“白银之城复苏者”。

“大人，不是我不给面子。”

莫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粗放而急促，“这泵的密封圈是旧时代的特种聚合物，现在碎成了渣。没这东西，水压一上来就会炸。您这帮‘神仙’要是只会盯着图纸发呆，那就请他们把午餐的口粮吐出来。”

索兰坐在担架上，颈部的纱布透着淡淡的血迹。

她无法发声，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冷。

她没有看向莫林，而是微微侧头。

阿刻戎心领神会。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略显破旧的黑风衣，步履优雅地走到那台满是铁锈的机器旁。

“莫林男爵，”阿刻戎的声音磁性且平静，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指挥官认为，你的思维被‘备件’这个词禁锢了。在高级审计逻辑中，当特定资产缺失时，任何具备相似物理特性的‘冗余材料’都可以通过科学重组实现替代。”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核聚变专家——安德烈教授。

“安德烈，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物质的本质’。”

安德烈教授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曾经在白银之城的实验室里操控着数亿度的等离子体，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生锈的水泵。

他看了一眼阿刻戎，又看了一眼索兰，从那双绿色的眼眸中，他读到了最后通牒：证明价值，或者去死。

“我……我需要一点‘埃尔德隆生物纤维’，还有……一点废旧机甲的冷冻液。”安德烈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恩迅速从背篓里翻出这些材料。

莫林冷笑着，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用树皮和废液修水泵？你们真是疯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德烈教授不再发抖。

当他接触到熟悉的物理参数时，那个曾经在旧帝国叱咤风云的科学家苏醒了。

他没有去试图修复那个碎掉的聚合物密封圈，而是利用埃尔德隆纤维的“高伸缩性”，将其浸泡在带电的冷冻液中。

“物理学定律第18条：电致伸缩效应。”安德烈低声自语，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将那团浸泡过液体的纤维缠绕在轴承上。

原本松散的纤维在接触到水泵残余电荷的瞬间，竟然像拥有生命一般紧紧收缩，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金属表面，形成了一层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生物密封膜”。

“这是……”林恩看呆了。

“这不是修理，这是‘材料定义重组’。”

阿刻戎站在索兰身侧，及时地为全场进行“同传”翻译，“指挥官想告诉你，莫林。专家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寻找不存在的零件，而是为了利用现有的垃圾，创造出比原装更强大的功能。”

“开泵。”阿刻戎下令。

莫林犹豫了一下，猛地拉下了电闸。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水泵开始剧烈震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原本应该喷涌而出的漏水处滴水不漏！

“嘭！”

一声闷响，远处的蓄水池传来了久违的、沉重的撞击声。

那是高压水流冲破管道阻碍，注入水槽的声音。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莫林愣在那里，他看着那个穿着破毛毯、甚至站都站不稳的老头，又看了看索兰。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修好了一个泵，这是一种权力的宣告。

索兰坐在担架上，微微抬起手。

阿刻戎再次开口，语调冰冷而威严：“莫林男爵，第一项审计结果已经出炉：复苏者团队在15分钟内创造了相当于圣城三个月的人力产值。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累赘吗？”

莫林深吸一口气，他是个聪明人。

他对着索兰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眼神中仍有警惕，但那股原始的敌意已经消失了。

“大人，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帮……这些先生们，确实有活下去的资格。”

当人群散去，索兰示意阿刻戎将她抬到钟楼下。

她依然不能大声说话，嗓部的重塑需要时间，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她伸出手指，在阿刻戎的掌心写道：

<分而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