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你不该在窗边待太久。即便有林恩的药剂,寒流中的‘归零’残留波段依然会影响你的细胞活性。”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且带有一丝机械质感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
那是阿刻戎。
“指挥官,侦测到银松镇迁徙编队。巴恩、罗夫、卡拉已抵达第一道防线。”
索兰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去迎接。
那是她最初的伙伴,是那些在她最孤独、最迷茫时给予她支持的人。
【阿刻戎,你又在超频了。】索兰转过头,用手语轻轻比划,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没有,指挥官。我只是进行了多线程优化。”
阿刻戎走到索兰身后,自然地接过侍从的工作,为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他的手指在触碰索兰肩膀时,微微调高了指尖的温控感应器。
如果此时能看见运算后台,一定会发现阿刻戎的底层代码正在疯狂报错:他竟然违规挪用了原本用于破解“归零”系统的5%算力,去精确模拟圣城内每一条街道的供暖曲线。
“室外实时温度为-42℃,不建议您进行碳基躯体的极限尝试。”
索兰指了指窗外风雪交加的城门,清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那是您的老部下。”
阿刻戎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逻辑之外的波动。
“我已经违规调用了原本用于破解白银之城防御协议的3%冗余算力。我为他们开启了城墙根下的地热引导,并下达了‘最高优先级通行命令’。这不是最优的资源管理方案,但这会让你……开心一点。”
索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只懂效率的战争机器,现在竟然学会了为自己的“私心”寻找合乎逻辑的借口。
【你变了,阿刻戎。】索兰比划着。
“林恩告诉我,心情愉悦带来的多巴胺分泌,能让您的康复速度提高。”
阿刻戎转过身,全息投影的边缘因为算力波动而微微闪烁,他低下头,帮索兰理顺了被风吹乱的发丝,“我只是在追求康复效率。请不要认为这是某种……不理性的私欲。”
索兰无声地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阿刻戎的外套。
她知道,在这串冰冷的代码深处,阿刻戎已经为她构建了一个全世界最温暖的避风港。
圣城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缓缓开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热浪从门缝中涌出,在极寒的冰原上劈开了一道白色的水蒸气通道。
巴恩原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紧闭的城门,或者是莫林男爵那势利的讨价还价。
但门内没有他想象中的冷酷盘查,而是一股带着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到的,是一幅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左侧,是一排身着轻甲、手持连弩的少年。
他们虽然年幼,但眼神狠辣,动作整齐划一,那是被科学武装后的废土狠劲;
右侧,是六个站在麦浪边缘的孩子,他们双手结印,脚下的大地隐隐有绿光流转——那是种子计划的生机。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穿着一身简单白袍的女子,在金色的麦浪与灯火之间。
她看起来消瘦了,也安静了,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温度,却让巴恩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瞬间红了眼眶,正逆着风雪走来。
“索兰大人!”巴恩这种铁塔般的汉子,在看到索兰的那一刻,竟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罗夫和卡拉也收起了武器,深深地躬下腰去。
索兰走上前,伸出温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巴恩那粗糙的手掌,扶起了这位老兵。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旧部归来的欣慰。
“大人……老伙计们,回来复命了。”
巴恩单膝跪地,重剑狠狠刺入地面,发出金属嗡鸣。
“行了,老骨头们,别在这儿丢人了。”
阿刻戎从索兰身后走出,他那半生物的身体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他扫视了一眼巴恩带回来的迁徙者,冷淡地开口:“由于你们的归来,圣城的淡水配给将下调2%。作为补偿,巴恩,明天开始你接管城防军,把白银之城那些只懂摆架子的废物练成真正的战士。”
巴恩愣愣地看着阿刻戎:“你……你不是已经在战斗中被销毁了吗?”
“我建议你对我的新形象保持起码的礼貌,巴恩团长。”
阿刻戎嘴角勾起一个僵硬但清晰的弧度,“否则我可能会在明天的早餐里,误操纵机器给你多加一倍的苦艾汁。”
就在这时,北方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猩红的雷电,凄厉的角号声穿透风雪——那是“荒野母神”部落发起的总攻信号。
那雷电像是一只干枯的利爪,撕开了雪幕。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震颤感。
那些疯子已经不再掩饰,他们要用圣城的火光,祭奠他们那崩塌的信仰。
他们正在靠近,带着原始的恶意,试图扑灭这废墟上最后的火种。
索兰缓缓转过头,看向北方。
她的眼神中,曾经那种审计万物的理智依然存在,但此刻,里面更多了一种作为“家园守护者”的无畏。
“黑蛇,备战。”
虽然没有声音,但通过阿刻戎的全城广播,索兰的意志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种子,扎根。”
索兰握紧了拳头,身边的阿刻戎眼中的红光瞬间转为战斗频率。
这一刻,圣城的新与旧、科学与野蛮、机械与人类,彻底汇流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归零”系统的阴影尚远,但今晚,他们要先教教这群荒野上的疯子,什么叫做文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