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者巨型采矿平台在幽深的垂直隧道中缓慢攀升。
巨大的履带与岩壁摩擦,发出如闷雷般的轰鸣。
随着高度的上升,那种独属于地底森林的潮湿、温暖的气息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刺透骨髓的、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严寒。
阿刻戎站在平台的最前方,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那只暗银色的左手扶在冰冷的护栏上。
身为半生物组织人,他现在的感官异常敏锐。
他能感觉到地表那狂暴的风雪正顺着隧道口向下灌注,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颗由生机逻辑重塑的心脏,正因为这种极端环境的落差而加快了跳动频率。
“环境校准完毕,外界温度负 42 摄氏度,空气湿度3%。”
阿刻戎转头看向身后的舱门。
索兰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狐裘,正从舱内走出来。
她的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枚金色的授名印章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为周围的人撑起了一圈微弱的暖意。
“……我们……到哪了?”索兰轻声问,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即将进入旧帝国的北部工业区。”
阿刻戎指了指上方,“那里曾被称为‘冰原铁鲸’,是旧帝国最大的战略物资储备库。如果莫林的地图没错,那里现在应该幸存着地表最大的流浪者聚落之一。”
当破阵者平台轰然冲破最后一层岩壳,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空不再是圣火城那种幻彩的极光,而是一种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无数巨大的钢构厂房像干枯的骸骨一样耸立在冰原上,而在这些骸骨的中心,一艘半埋在冰雪中的巨型核动力潜艇——“铁鲸号”,成了这片废墟唯一的坐标。
潜艇的甲板上布满了狰狞的补丁,无数根凌乱的电缆像蛛网一样连接着周围的小型地堡。
“看哪,那帮‘地鼠’出来了。”
巴恩握紧了重剑,警惕地看着那些从地堡中钻出来的黑点。
那是几百名穿着破旧外骨骼、浑身沾满油污的流浪者。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动能枪,眼神中透着的不是欢迎,而是一种由于长期处于饥饿与恐惧边缘而产生的野兽般的贪婪。
“别开火!别开火!我们只是生意人!”
莫林男爵挥舞着白手绢,第一个从平台上滑了下去。他那滚圆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滑稽的脚印,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底气:“看看我带来了什么!不是那些干巴巴的营养膏,而是真正的食物!能让你们的血液烧起来的圣火!”
聚落的头领是一个独眼壮汉,他叫雷克。
他冷笑着走上前,用那根满是铁锈的机械义肢指了指莫林:“生意人?在这种鬼天气,唯一的生意就是命换命。老子凭什么相信你那些发光的废纸?”
莫林没有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木匣,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由二代琥珀麦和面包果混合烤制的小饼。
在推开木匣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地核热量和自然芬芳的香气,瞬间穿透了干燥寒冷的空气,钻进了每一个流浪者的鼻孔。
那是他们记忆深处,甚至连祖辈都已经遗忘了的,“生命”的味道。
雷克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他抢过那块小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这位在冰原上杀了一辈子人的硬汉僵住了。
琥珀麦特有的“逻辑余温”瞬间在他冰冷的血管里炸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停滞了,原本因为常年寒冷而疼痛的义肢接口,竟然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酥麻感。
“这……这是什么?”
雷克的声音颤抖着,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魔法?还是旧帝国的禁药?”
“这是希望的味道,雷克船长。”
莫林嘿嘿一笑,趁热打铁地掏出了一叠圣火券,“只要你手里有这些券,每隔一个月,这种‘圣火饼’就会送到你的门口。而作为交换,我需要你那些库房里堆着的、发霉的同位素晶体,还有你手下这些能打仗的小伙子。”
周围的流浪者们骚动起来。
他们看着莫林手里那些金灿灿的小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冰冷的铁壳子。
在这个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时代,这种能从身体内部点燃火焰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就在莫林的贸易谈得如火如荼时,阿刻戎和索兰却感到了不安。
阿刻戎站在铁鲸号的顶端,他那暗银色的左手插进积雪中,闭上眼捕捉着大地的振动。
身为半生物组织人,他能感知到一种名为“虚假”的频率正从聚落的边缘悄悄渗透。
“……阿……戎……你也……感觉到了?”索兰走到他身边。
“频率不对。这里的风声里……夹着一种高频的电子颤音。”
阿刻戎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紧缩,“那个聚落的外围,有三分之一的人……他们的心跳频率是完全同步的。”
索兰低头看去。
在欢呼的人群中,有几个流浪者表现得异常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