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这一声应的高兴爽快,提着灯便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微的磕碰声,不多时,面香便混着油烟气丝丝缕缕地飘进书房。
卫松庭的思绪却已不在腹中饥馑,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题目,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他忽然意识到,仅仅关注朝堂热议的实务或许还不够。父亲当年的遭遇,根源在于地方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与上下勾连的积弊。
若想真正立足,甚至为父讨回些许公道,除了考的秀才功名,还得通晓经义、时务。
更需深谙这官场中人与人间微妙的相处之道,以及那些未曾明言的规矩。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几位故交,如今散在各地,品级虽不高,消息却灵通。明日或许该修书几封,不仅问候,更可委婉探听那位即将上任的大人的为官脾性弱点与喜好门路。知己知彼,方能寻隙而动。
这念头让他心下稍安,却也泛起一丝苦涩,寒窗苦读,所求本是经世济民的正道,如今却不得不先费心于这些机巧周旋。
“郎君,面好了。” 小哥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两个饱满的荷包蛋。卫松庭道了谢,接过筷子。
热汤下肚,暖意驱散了些许夜凉与心头的郁结。
他瞥见窗外,靖伯仍坐在石凳上,慢悠悠摇着蒲扇,仰头望着星空,那沉静的背影仿佛一座山,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
无论如何,路需一步步走。
他快速吃完面,将碗推开,重新凝神于面前的策论题目,这一次,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字迹沉稳而坚定。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灯下的人已看清了接下来要跋涉的路径。
夜凉如水,靖伯和小厮们早已睡下,卫松庭揉揉酸涩的眼睛,合衣躺下。
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夏日的清晨是最舒服的时候,没有那么炎热,许是昨夜里下了雨,空气很湿润,阿月起的早,在院子里舒展身体。
她这样已经有些时日了,只要是不轮到她做早食,她便要练一练强体操。
柳儿睡眼惺忪的靠在墙角,莲姐儿挺着孕妇在院子里头绕圈走来走去。
花婆婆说了,孕妇做稳了胎,每日里可以多散散步,对孕妇好,对孩子也好。
莲姐儿听话着呢,只要对身体和孩子好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这院子里并非总是这般只有女眷们的静谧时光。
不一会儿,院子围墙中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月的爹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木工箱子。趁着清晨凉快,打算把未做完的一把椅子赶完。
刨花的声音“沙沙”地响起,混着莲姐儿轻轻的脚步声和阿月偶尔调整呼吸的吐纳声,竟也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她这般“清闲”的晨练时光是有限的,待会儿太阳再升高些,她便要去灶间去磨药粉,下午还要和云哥儿一道浆洗衣物。
莲姐儿绕到沈厚德附近时,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木屑,他抬头对她憨厚地笑了笑,手下却没停。
柳儿终于被这连续的动静彻底吵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念叨着:“你们一个比一个起得早,我去把如意和阿珠也叫醒吧。”
清晨的忙碌与温馨,却也并非生活的全部底色。
莲姐儿歇了片刻,觉得缓过气来,便又起身慢慢走着。她心里盘算着,今日得将前几日裁剪好的小衣裳缝完,针脚需得格外细密些,旧布虽不鲜亮,但浆洗得柔软。
腹中的孩儿仿佛知晓母亲的心思,又轻轻踢了一下,莲姐儿抚着肚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是,这份期盼之中,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花婆婆虽经验老到,但终究眼睛不好了,官人干活的药铺也只有男大夫没有女大夫。
万一……她不敢深想,还要过年时候才会生,等官人回来,也商量着寻摸些手艺好的稳婆。
她默默祈求各方神明保佑。
阿月用布巾擦干了脸和手,走到爹爹身边,拾起几片卷曲的刨花。木头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气息,很好闻。她看着爹爹粗糙的手稳稳地推动刨子,木料上便褪去粗糙,露出光滑细腻的纹理来。这份专注与手艺,阿月心里敬佩。
因为灶间里,还有等着她处理的药材,她没说什么,悄悄的跨过中间墙的门槛去到租的小院子的厨房。
因着莲姐儿对气味很是敏感,阿月便在爹娘院子里磨药粉,总归有面墙挡住了,可不能让舅母难受。
如意和阿珠被柳儿叫醒,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稚嫩的声音立刻给院子添了几分热闹。
光哥儿出门出的早,这一会儿已经到了叶家,外头天还没亮。
叶家老汉和老婆婆正忙的热火朝天,厨房里蒸气腾腾,正忙着打豆腐。
“光哥儿来了,快些坐,今天我和老婆子起的早,一会儿豆腐就能给你装上。”
沈家这孩子可真是好,这么久了了,每日准时来家中搬豆腐去售卖,还谈了固定送豆腐的客栈,落到他家手里的钱比往年自己磨豆腐自己推车去卖,那可是翻了几倍。
他这个老家伙,一年能挣三十两银,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叶老伯,您不用管我,我这都熟门熟路了。”
“好,好,光哥儿去喝碗豆浆,好了便叫你。”
光哥儿离开厨房,去了院子里,天还是黑的,周围只有蝉鸣此起彼伏。
见叶叔叔的房中点着油灯,他抬手敲门。
“砰砰砰”
连续敲了好几声。
咦,怎么叶叔叔亮着灯却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