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一碗糊糊是什么？能吃吗？”

阿月正往瓷碗里头加水，那一堆白的发灰的粉末，渐渐地团在一起，成了一小团的面团似的。

“这可不是吃的，这可是个好东西，不是你用的，是我给舅母做的。”

“不是吃的，那是什么，这有点像是爹爹糊墙用的。”

阿珠盯着姐姐手里的碗，看见被搅拌成浆糊状的东西，心中嘀咕，这不是糊墙的，那是什么。

“这是七白散，给舅母敷脸用的，对她生完娃儿后，脸上长的斑点，有用处。”

正说着就听见帘钩轻响，舅母抱着刚哄睡的瑞哥儿从西耳房走出来，听见阿月的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凑过来往瓷碗这边瞧。

阿月见状连忙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细细跟她讲这方子的来头，说自己翻了好几本舅父找人借的的医书，特意挑了性质最温和的七味药材，趁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晒透磨了三遍才过细筛，调出来的膏子敷脸不刺激，坚持用阵子脸上的斑就能慢慢淡下去。

舅母伸手碰了碰瓷碗边沿细软的膏体，心下暖得发烫。

瑞哥儿是她头一胎，从前没半分带娃的经验，日夜操心他的吃喝冷热，常常半夜起来三四次给他盖被喂水。

白日里还要操持些琐事，连照着镜子擦点润面油的功夫都挤不出来，脸上的斑长了快两年她都没顾上调理。

她洗净脸敷了小半刻钟，揭下面巾对着铜镜一摸，只觉得脸蛋滑溜溜的透着润泽。

她心思活络起来，要真是用上半月一月真的有那样的效果，那这可是个好东西。

“阿月，你看我的脸，是不是白了许多？”

“舅母，这才第一回敷，效果没有那么快的，等一会儿，你看看脸上舒坦不。”

“这膏药我都试过了，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要是起了疙瘩，我就在调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滑嫩嫩的脸，像是回到了自己未生娃儿前，真是舒坦。

“阿月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小娘子，舅母记着你的好，你舅父都从未想过这回事。”

“舅母用着好便行。”

她话锋一转，又说到：“你做这个价值几何，费钱不？”

阿月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道：“这个都是些常用药材，不费多少银钱的，也不用看品相，都磨成粉。”

“那我试试，要是真的效果好，你这方子做成的膏粉，能不能放到我铺子里头卖？”

阿月挪挪屁股凑近过去问道：“舅母，你真的要去开个香坊？”

“那可不，我都给我娘家去信了，等开春，就请我哥哥来帮我参详参详。”

“舅母，你认为这个真的能挣钱？”

这方子是一个古老的方子，她在上大学时，没有钱买那些昂贵的面油，就记这福利院院长奶奶一直自己调的粉膏敷脸，年过七十了，脸上都看着干净，她也就一直自己买药去磨粉。

舅母可真敏锐，这方子放到这里，应是有销路的。

“我瞧着这是个好方子，完全可以批量做些拿去售卖，咱们县城里头富户人家也不少，试试，说不定是个能赚银钱的好营生。”

“那便听舅母的，也不说敷上半月一月了，咱们敷上两月，等开春雪化了，看舅母脸上是个什么样。”

“还是阿月考虑的周到，就听你的。”

“娘，你就试试吧，我给舅母脸上也用过了几日了，也没发红，很舒服。”

阿月好说歹说，娘就是不愿意给脸上糊上一层泥。

她赶紧去找舅母，这时候只有舅母能劝她试试。

阿月刚跑到院角的菜畦边，就看见舅母正蹲在地里掐青菜叶，她几步冲上去攥住对方沾了点泥的袖口，软磨硬泡把人往正房里拽。

舅母被她拽得直笑，擦了擦手就跟着往回走，一进门就凑到阿月娘身边坐下，翻出自己的脸给她看：“你还不信？前几日这丫头硬给我涂了小半罐，说是用了能把我脸上的斑弄没。”

“我这脸被冷风吹得又干又燥，连着涂了四天，今早洗脸摸上去都滑溜溜的，昨日出去买蜜饯，那大娘子还追问我买了什么贵价香膏呢。”

程英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原先发涩的脸颊确实透着润润的光，又瞥见旁边阿月举着陶罐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半推半就地坐到廊下的矮凳上。阿月立马用干净的竹刮勺舀出细腻的白色泥糊，轻轻匀匀地抹在娘的脸颊上。

程英闭着眼感受脸上软润的触感，心里直叹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偷偷捣鼓了大半个月的东西，还真不是瞎胡闹的。

阿月给娘敷上了七白散，还小心的给她按着头，这可是静水师姐交给她的，好几回都给人按睡着了。

程英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约莫一刻钟后，阿月轻轻揭下了面巾。

程英这才恍惚中睁开了眼睛，看了日头，感觉脑袋像是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