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隔墙有耳,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院子外头听。”
静水抬眼瞪了静云一眼:“阿月都比你晓得厉害,这背后说人闲话是什么好事?”
她往窗缝瞄了瞄,又接着说:“你别说,这两兄妹的性情差得也是真大,刚才在门口霍掌柜收货给钱的时候,对着观主礼数周全,说话语气软和得很。”
阿月吐了吐舌头,伸手去戳盆里软乎乎的糯米团,耳边很快传来前院观主送客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只等客人彻底走远,就能把蒸屉里温着的红枣豆沙糯米团端出来分食。
阿月惦念了好几天的这口清甜味,这会儿总算马上就能吃到了,方才堵在胸口那点不舒服的感觉,也跟着灶上飘出来的红枣香散得一干二净。
卫松庭随着客船一路行走,这江河两岸的景色都看厌烦了。
他手中握着本书,但这遇到了风波摇摇晃晃的船,让人看书都有些眼花缭乱。
财儿察觉到郎君的不快,笑声问道:“郎君可要吃一盏茶?”
它翻出包袱,里头有一个木盒子里装着一小盒子药茶。
“郎君,就泡这茶如何?”
“这是沈家托寄递铺送来的茶叶,怪好闻的,您尝尝?”
靖伯闻言看着郎君道:“这沈家也都是妙人,郎君帮了他们家的忙,这寄的东西都没有断过,虽都是些家常之物,但就是惦记着咱们,心里怪舒坦。”
卫松庭闻言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哑然笑着合了书,点头道:“也好,这几日船晃得人脾胃发沉,正需要点清香气的东西提提精神。”
财儿当即支起舱角的小炭炉,拿铜瓢舀了清水煮着,水汽蒸腾上来,混着药茶里混着的荆芥、薄荷的凉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隔壁舱正凑着头嘀咕嘀咕的几个船客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望,好奇是什么好东西这般香。
等水滚透,茶汁彻底浸出成蜜色,财儿先给卫松庭递了一盏,又给靖伯也递了一杯。
卫松庭抿下小半口,攒了好几日的昏沉烦闷瞬间散了大半。
这药茶定是阿月妹妹配的,看来阿月的医术见长,这药茶配的颇为合他的胃口,连之前看着腻味的两岸青嶂都好像鲜活了几分。
他敲着杯沿笑:“沈家对我有恩,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他家女儿的生意,实在是惭愧。”
“”等咱们登岸到了南明府,我记得城南有家铺子的雨前新茶最是清润,挑两封顶好的捎回去给沈老爷,也算回了这次人情。”
等他说完,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财儿,去问问?”靖伯说道。
穿短打的年轻后生攥着几枚铜板凑到舱边,脸憋得通红先认认真真作了个揖。
“我连着三日晕船,吃什么吐什么,船老大备的晕船的药对我也不起作用,闻着你家煮茶香气直犯馋,想问能不能匀一杯给我。”
卫松庭见状哪里肯收他的钱,笑着示意财儿拿干净粗瓷碗给人倒了满满一碗。
后生捧着碗咕嘟两口就灌了下去,凉丝丝的清气顺着喉咙直钻到脑门,刚才熬了半宿攒下的昏沉劲瞬间消了大半。
“多谢郎君。”
“不用客气,就是一盏茶而已,要是想喝了尽管来。”
卫松庭靠在船窗边捧着温茶,只觉得这趟原先预估要熬好几日的水路行程,连大半的奔波劳碌味都散了。
靖伯摸着胡子笑着接话:“等回头返程时,定要提前和沈家讨两包这药茶备着,省得再遇着晃人的船平白遭罪。”
年轻后生闻言顿住了脚步,回身问道:“在下有个请求。”
他耳尖还沾着方才晕船没消下去的薄红,模样局促又带着几分恳切:“我常年跟着东家在各条水路上收茶送样,船上来来往往的跑船弟兄十有八九都受晕船的苦,试过好多坊间传的方子都没什么大效用。”
他又停顿了会才又道:“刚才喝了您家这盏茶,我晕了三天的脑袋登时就清爽了,实在冒昧想求问下这茶方子。”
“刚才你也听到了,这药茶也是别人送我的,你若真是想要,我送你些,但是这茶方,我也不知道。”
年轻后生失望的低下了头。
靖伯接过话道:“老夫倒是有一个法子。”
年轻后生惊讶的看着他。
“这方子是我家郎君亲友家的,他家在宣州府下面的青苔县里开着饭铺,就叫沈家饭铺,你回去经过时可以去问问,应是能卖你些。”
“青苔县沈家饭铺,好我记住了,多谢郎君。”
他走后,卫松庭慢悠悠的说道:“到了岸上,得给沈家去封信,如果有人要买这茶汤方子,让他可别卖便宜了。”
“还是郎君懂的,就是不知道这次给他家牵了线,做笔买卖,他家会不会又送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