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晕了没想叫你来着，但昨晚玩累了，肯定很饿吧。”学长身先士卒，收拾完毕，准备下楼了。

“昨晚……吓晕？”井琢迷迷糊糊，奋力眨眼。

乌合怎么编排自己的？和怪东西相处这么多年了，吓晕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宇乡抱着叠好的被褥经过，漫不经心扫过井琢埋在被子里的部分。

丹治也洗漱完，拿着牙杯进来：“去吃饭吗？”

“我……”井琢正要掀被，发觉被子下的小井抬头了，窘然装困：“我等会再过去。”

“你这两天够辛苦的，PPT几乎包揽了，昨天我们又没控制好吓人的度，现在想想那个树林什么都没有也好恐怖啊……要不我给你请个假，等等别去发表了。”

乐得如此，井琢道谢，重回被窝。

“宇乡同学你去吃饭吗？”

“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完。”

“那我们先去啦。”

“宇乡同学”如普通人一样去洗漱，回来，要出门吃饭。

“乌合。”井琢在被子上探个头，忍住饥饿叫住他，“你给我编了什么故事？”

乌合关门讲道：“你和东同学逃跑遇到我，你吓晕了，东同学很兴奋，我背你回来了，试胆大会结束了。”

跳跃的主语榨尽井琢的辛酸，井琢诉苦无门：“你不能把东同学那一段也消了吗？”

“那只是个小东西。白色的东西对他们影响很大，我带你消失对他们的惊吓也很大，我先改了。再改所有人的记忆很麻烦，下次再说。”

“……行吧。”井琢不敢想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怎样一朵脆弱小花。

宇乡同学很喜欢体验人类生活，又要出去，井琢再叫住他：“那个，我睡相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很好。”

他走了。

“是吗。”井琢擦擦嘴角。

自己睡觉时确实不常流口水。

嗵。

嗵、嗵。

又来了。

现在是早饭时间，楼上不剩多少人。

井琢拿出能使用的手机，重回互联网的怀抱，搜这家旅馆。

来旅馆之前他看过地址，搜不出什么了。他打上这里的具体地点，最后的关键词换成了养老院。

这次翻了一会，翻到了。

“养老院集体自杀事件”。

井琢有点后悔查这个了。

不过都查到了这里，他的手自己翻了下去，翻了好几篇报道才凑齐自己触及到的事。

然后更后悔了。

这里居住过的老人多是安养，说白了没大病养着等死的。

这里居住过的老人有一部分有点精神问题。

会躲进壁橱睡觉，在房间、厕所念经，胡言乱语什么的遗留现象，都能解释了。

对工作人员的采访中还透露，一部分老人可能信教，会围着一块摆在这里的观赏用石头转圈、跳跃。

是举起双手跳。

井琢手指一顿。

后来，这里出现了精神类问题老人的集体自杀事件，说是四个老人和一个护工，往石头上撞，分别撞死了。

这事挺骇人听闻的，那块石头果然不是好东西。

石头会随机出现吗？怎么哪里都能见到？

井琢硬没想出这件事和自己看见的什么有关。

火早消下去了，一看时间，饭点马上结束，井琢飞速收拾。

最后饿急了赶过去，还是没赶上。

盐野教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们昨晚搞事，还搞晕了一个人，直接停了活动，说开学再发表。

她在旅馆大厅慰问了井琢，井琢都说没事。

唯一有事的是他饿得快成纸片了，也只能在车上啃菠萝包。

啃面包时井琢手不停，还在看相关新闻。

乌合也伸过头来看，汉字太多，看不太懂。

直到井琢看到一处细节。

那名护工，被四个老人撞钟一样抬着撞到石头上，撞了好几次才死。

他把手机扔了。

乌合眼疾手快接住即将滚落座位底下的手机，还给他。

只有文字还好，可是那影像如假包换地在自己眼前上演过。

井琢再也不查了，安安静静吃面包。

他先吃没有酥皮的那部分，像在菠萝包底钻洞，最后把最甜的酥皮几口吃光。

这样吃了两个，闲到叠好包装袋，才问同样在努力使用自己手机的乌合：“澡堂那里，你不让我看，是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你也看见了。”

“没看清。”

“会吓到你。”

“……哦，谢谢。呃，你要不要学写字？”

“不学。”

两人咬耳朵，东心春眼中放出电光，却也不敢打扰。

她很感激井琢，拉自己跑过怪物，记忆中还遭到宇乡的警告，不能告诉别人。

不过总觉得受过的惊吓远不止于此，脑袋嗡嗡响，响不出所以然。

可能是昨晚太刺激了吧。

巴士颠簸，电车辗转，井琢终于回到阔别几日的小出租屋。

下车前他让乌合不要跟他在同一站下，因为他实在莫名惧怕东同学友善的电眼。

再回来的心境变了许多。

还没进家门，他拉着箱子看那棵白树，已不是先前的敬而远之，而是生出了更具体可怖的反感。

还好在今年搬来这里之后，没有成群的小孩在楼下叽叽喳喳过。

他决定搬家。

过去的家就在不远处，事故发生地的社区，多待在这里一秒都是煎熬。

拉着箱子来到门前，隔壁404空缺已久的门牌换新，蓝色塑料布撤去。

走前还在微装修，现在已经入住了吗。

快要搬走了，井琢无心看新邻居叫什么，开门就要进。

拉在后面的箱子成了累赘，让他比平常晚几秒关门。

就这几秒间，井琢听到隔壁碰巧此时开了门，想要躲避新邻居的愿力上升至最高峰。

一个年轻男人热情洋溢，奶奶灰中挑染几撮黑的毛头伸到行李箱开出的大门缝里：“咦，邻居先生回家啦？”

高峰土崩瓦解，土块砸了井琢一脸。

“太好了我是新搬来的加来，前两天想送个入住礼来着，你不在家真是太可惜了，点心都送给别人了。”

井琢：“不……”

他的目光如活水，在井琢身上流了一遍，用语比现代年轻人还现代：“你有女朋友吗？男朋友？”

井琢：“没……”

“唔，”他发现宝藏一样，眼中放出不亚于东同学的光芒，“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哦！”

井琢很想即刻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