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纪站起身,没有理会艾尔。
她摘下一直戴着的白色蕾丝手套,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露丝·艾尔连骂她都做不到。
她生来是个有姓氏的贵族,即使落魄到给总督当管家,也做不来破口大骂这种事。
淑女要优雅、高贵,有涵养。
因为那是刻进淑女骨子里的教养。她只能将不满和怒气憋在心中,继续礼貌对待他人。
尤纪没有姓氏,她不需要,也不想做一个淑女。
出了别墅后,尤纪走进后院。
三米高的围墙将整座别墅包围,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墙根下淋雨,望着远处的蒂亚女神像发呆。
在恍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正与连弛处于同样的处境。
她是监狱中的囚犯,而露丝·艾尔是管家,也是看管她的狱警。
桑雷斯每晚都来,有时候很晚,一开始她会做噩梦,后来竟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
但除了床上的交流之外,他们的关系几乎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每一次床上运动之后,她都会提出见连弛的请求。无一例外地都被拒绝。
一切的外界消息都被隔绝。
艾尔只会教导她贵族的礼仪,围墙外守着的两个宪兵则不会跟她说任何话。
她现在唯一的消息来源是桑雷斯,但他不会告诉她任何消息。
尤纪不知道亚历克斯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反抗军,也不知道连弛在普通监狱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感官也逐渐迟钝。
她变得像一件供桑雷斯渡过易感期的物品,跟这座别墅里的那些木质家具一样在雨季里发霉腐烂。
他将她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她的顺从?因为他喜欢顺从的淑女,所以要将她朝着那个模版去改造?
尤纪根本不相信,把头埋进膝盖间,任由细雨把全身淋湿。
他是个恶魔,没有人会想要一个恶魔的喜欢。
飘洒的细雨突然停了,尤纪抬起头,才发现是艾尔。
她撑着一把伞,快要挂不住嘴角的微笑:“一位淑女是绝不会坐在地上淋雨的,尤纪小姐,起来。”
尤纪没理她,继续双手抱膝。
艾尔简直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苦口婆心地劝慰:“总督很在意你,每天都给你送来珠宝、首饰和华丽的服装,他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成为一个淑女。”。
尤纪冷笑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就会把连弛从监狱里放出来,而不是继续关押他。
说到底,他也只是害怕他的秘密暴露。
珠宝、首饰、衣服,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现在的她只想要两件东西,一个是连弛的自由,一个是她自己的自由。
她的发呆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围墙外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来。
很快,雕花栅栏门打开,一辆最新款的黑色小轿车驶入别墅,尤纪看到开车的人是安德烈。
这很不寻常。
这明明是他工作的时间。
艾尔比尤纪更加急切。
她催促着尤纪赶快起身,尤纪从后门进入楼中,避免让总督看到她的不体面。
尤纪双手撑着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就把手上的脏污抹在裙子上。
她知道自己像一个从泥水里滚了一圈的村姑,但她不在乎。
尤纪推开门。
银发总督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皱着眉看着她的靠近。
“你简直——”
尤纪接过他的话:“我简直像个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肮脏老鼠。阁下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对不对?”
十几天来,她第一次放弃了伪装顺从,露出自己最真实的底色。
孤独和焦虑快要将她逼疯,桑雷斯不能要求一个疯掉的Omega顺从。
桑雷斯没有回答她,艾尔发挥了作为一个管家的作用,连忙劝告尤纪:“这样说真是太失礼了。”
“无礼?我还可以更加失礼。”
尤纪拔高声音,紧紧盯着面前的银发总督,甚至直呼了他的名字。
“桑雷斯·贝德福,我要从这里出去!”
艾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尤纪的失礼意味着她的贵族礼仪教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眼看就要有一场争端发生,艾尔只得离开。
桑雷斯·贝德福没有说话。
他平静地凝视着尤纪,过了半晌,将手里的雕花木盒打开。
红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把雕花柯尔特左-轮。
镀金枪管上雕刻藤蔓卷轴花纹,握把则是象牙质地,精美得不像一把武器,而是一件艺术品。
他将它取出来,递给尤纪:“你昨天说想要一把手-枪。”
尤纪没有接,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她不记得昨天跟他提了什么要求了,毕竟以前她每次提出出门或者是见连弛,他都没有同意过。
桑雷斯继续说:“安德烈正在后院安装固定靶,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用枪。等你能打出十发十环的时候,再谈出门的事情。”
尤纪愣住了。
这一刻起,她开始摸不清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