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旧档被人卖了,你不急着去禀报?”
“那是关于你家的旧档,夹层里的字条是我放进去的。”
许知非一下停住,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云洲随她停下:“你的事,不算什么秘密,但你还要继续演下去,把它当作秘密,不论你面前的人知道还是不知道,你都必须演下去。”
“不然呢?”
“不然你就没有活着价值了。”
“你会杀了我?”
耳边剩下街市喧嚷,许云洲看着她,不说话,她又再逼他:“我要是说,从现在起,我只按自己的意思来呢?不受控制的棋子,你还留吗?”
“你想过你的每一个反应都在我的计算之内吗?”他忽然一笑,“你想怎样就怎样,毕竟我何时胁迫过你呢?都是你选的,不是吗?”他俯身把脸凑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端详她的表情,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没错,是她自己选择接受他的帮助,所以后果,也是她应该承担的,不论什么苦衷。
她没动,任他观看自己的表情,自己也同样观察着他:“你就不怕我拉你陪葬?”
许云洲眼中光点微滞,唇角勾着笑:“若有这一日,你定不要食言才好。”
那晚街上人不少,她却不记得还有什么其他声音,她只记得他看她的神情,好像有东西在那双眼睛深处碎掉了,但没有声音,她没有证据。
他像在挑衅她,看准了她无从还手,却又将她护得严实,外界无法靠近,唯有他能将她捏在手里把玩,那种肆无忌惮地坦诚、遮掩,他叫她只管看,只管分析,猜测,无所谓,全都在他的盘算之内。
“要杀你的人是谁?”
她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惧怕,或者担忧,但没有,他还是一样,温和,平静,翩翩公子……虚伪得毫无保留。
他说:“不知道,无所谓。”
他只有嘴唇在动,脸色肌肉没有什么变化,真的有病一样。
“风月楼,岑掌柜手里的那些东西,也是逍咄罗想销毁的东西,那其中涉及到的大小官员,就都有通辽的嫌疑。”
“那你知道是谁在你水池里下毒了吗?”
“不是岑掌柜,他没有精力也没有钱弄来金枫露又放进我后院里,是有人要嫁祸给他……不对,有人想引我去风月楼,”许知非转身往前走,长街越往东,人越多,“……纵火的人,没想让我活着,为什么?”
“你着女装前往,那人却能知道是你,说明很确定你的身份,而确定你的身份,便知道你的身世,你觉得呢?”
“我的身世……”她再次停步,“我家案发时,我还是三岁的孩子,就算有什么,也与我无关,他们非要我死,那就说明,那桩案子确实另有隐情。”
“想查吗?”
“我已无路可退。”
“是你自己选的。”许云洲抬手扳着她的肩往前走,“不论我有什么目的,”他低头看她,还是那副人面兽心的模样,“我确实帮了你。”
许知非目光冷下去,回以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许先生说的有理。”
他终于稍稍愣了一下,她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只是在下一刻,他像是来了兴致,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坊主要想着谢我才好。”
青禾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手里提着酒坛子,背上背着一个大水囊,背带勒紧了肩上衣料,看得出有些重量。
他迎面走来,把那个水囊甩在许云洲身上,斥道:“许先生带着小小姐来这里,我家坊主可知道?!”
……
许云洲倚在床边调琴,指尖勾出一些音韵,有一下没一下,看起来不着急也不担心。
许知非坐在书案旁,目光落在那把琴上,她静静回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仍记得的一些事,两个多月了,可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青禾那晚好像很生气,难道是怪她没有与他商量?可她不是那个许知非啊,该怎么说呢?
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凌乱无序,却都是沉稳有力的步调,除了一个,有些拖沓,跌撞,不情愿,是被推搡而来。
许云洲把琴放在桌上,正了正自己略显散乱的衣袍,左侧手臂伤口灼痛,动作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药是许知非亲手配的,她略瞟了一眼,知道他死不了。
最先进门的是林修,而他身后,两个粗麻短打的伙计把一身黑衣的青禾押跪在地。
“公子,人已抓获,若属下没认错,这是酒坊的账房,沈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