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眼中有星火一闪而过,她转过身来,抬头看他,表情像在炫耀自己:“陆昭明。”
她的瞳仁是琥珀色,火把的光在她眼里金芒流转,里行松开手,问道:“我本来要去找他,从吴瑾家里出来时,却收到皇城司送来的消息。他到底干了什么?许云洲为何将他下狱?”
银杏目光转向一侧,不看他:“这可不能告诉你,总之,你们都不要他,我要他。”
里行眉心一拧:“他是你的情郎?”
“还不是,”银杏侧过身去,神情羞怯,带着孩子气的倔强,“但迟早会是的。”她脚下金铃轻轻晃动,声音在石室里不断堆叠重合。
里行低笑点头:“行,好事。”
他抬手敲在她颈后,意料之外,没得到她倒地的瞬间,只听见她忽然大叫:“啊!疼死了!你干嘛?!”
他双眼大瞠,刚要收回的手刀悬在半空,整个人怔住:“你脖子什么做的?”
银杏抬手指他,骂道:“怪不得昭明哥哥瞧不上你们皇城司!全是黑手!怎么能不声不响就打人呢?!”
里行气笑:“那你们不声不响就给我下毒又怎么说?”
银杏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让你往南走,你不听话,这才给你药的。我现在那么听话,都跟你商量呢,你还打我?!”
她嚷得大声,里行一时哑口,石室里只有她说话的回声,似是极委屈,要让整个地宫都听见。
里行没说话,双唇紧抿,唇角扬起,无心与她说下去。
他走向乾门,手中短刀挽了个花,重重插在门边一处砖缝里。
青砖如活物一般从墙中撤出,门内轰响不断,有砖石移动结合的摩擦声和轰鸣声,两侧墙面火光陆续燃起,甬道瞬间亮起来。
“这条才是正道。”他唇边笑意薄而锋利,看她时,眼神暗淡冷漠,“你先进。”
银杏脚步后退:“你什么意思?刚才那条也是啊。”
里行摇头:“之前是,现在你来了,就不是了。”
银杏走到门洞边,探着身子往里看,眼中疑虑重重。
里行转了个方向,脚下声响将她吓了一跳,她即刻退回来:“为什么不是?你是怎么知道还有另一个机关的?”
“是啊,皇城司怎么那么讨人厌呢?”里行把短刀收入鞘中,目光凝在她脸上,“中宫与死门同气,你再浪费时间在此处犹疑不定,陆昭明怕就活不成了。”
甬道蜿蜒而上,石壁苔痕斑驳,银杏没有再问,瘦小的身子步步谨慎。
穹顶嵌着水晶星斗,暗合乾卦九宫之数,星辉流转似天河光影。
“这个之前没有,是你们藏起来了对不对?”她抬头看着,慢慢往前走。
里行跟在她身后,甬道里都是金铃的响声,他紧盯着她的背影,:“鬼市地宫的图纸就在皇城司,只有许云洲会不改路径,直冲乾门。他从不管后事如何,只要复命即可,那条路,没人去过。”
银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人去过?那你怎知会塌?”
“图纸标注的清清楚楚,强攻会触动整个地宫。”
“哈哈,看来是你着人骗了!那里我去过,里面有另一个石室,旁边还有一道小门,绕了个道,往上走,出口是一家药铺,在州西瓦子附近。”
银杏笑得欢畅,笑声在甬道中荡得层层叠叠,荡得里行心思烦乱。
“皇城司的勾当官里,他手上死的人是最多的,官家给他的案子,但凡涉案的,总会有该死的理由。”他语气淡漠,吐字尾音轻得几乎消散,像是懒得说,又不得不说,“若这地宫里有只他知晓的东西,那便是他欺上瞒下,罔顾律法。”
寒气自青石缝隙渗出,沉香混着铜锈的气息将他们包裹。
银杏笑声缓了些,却仍断断续续,憋不住一般,时不时回头看他。
里行指尖划过湿冷的墙面,被她看得愈加焦躁,又道:“我跟他不一样,我会慢慢查,哪怕屈身藏在那些官员里。我会等着时机,累计证据,在适合的时候,将那些不肯认罪的官员一举拿下,令他们狡辩不成,而不是如他那般,说杀就杀。”
银杏笑道:“你好面子,他不要脸,哈哈哈哈,你们皇城司的人,都这么自恋吗?”
里行一口气噎住:“你懂什么?毛都没长齐的辽狗。”
银杏转过身来,言笑不改,倒退着走:“我毛没长齐都知道亲身试验方知真伪,你倒是齐毛,却好道听途说。图纸如此这般,你便如此这般。怪不得你是皇城里最不缺的一条忠狗。”
里行心底一惊,仍走着,目光却失了焦,忘了要反驳她。
只听一阵金铃急响,银杏笑着转身,加快了脚步:“你太老实了,像个清流书生,我看啊,不适合皇城司,不如投靠我吧!昭明哥哥也不喜欢皇城司,所以才来投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