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九眼看夺权无望,渐渐露出马脚来,与家中丫鬟纠缠不清。
杜锦瑛十分喜他,善妒非常,打死了府中两个丫鬟。
钱九心中不忿,但苦于自己名下无甚产业,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了,后来更是整日眠宿于烟花之地,专心吃起软饭来。
杜锦瑛最后也看开了,只要丈夫不把人带回家中,不搞出子嗣,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直到去年,醉玉楼来了个名为玉娘的美人儿。听说这玉娘本是皇城官宦人家之女。因其父侵吞赈灾粮款,被太师弹劾,一时之间沦为阶下囚,再细察而去,竟发现玉娘之父陈砚修竟是前朝后人,这一下便被治了重罪——其父杀头,家中其余男丁流放,女子便流落到了烟花之地。
玉娘本是卖艺不卖身,钱九乍见之下,惊为天人,誓要得手。
一番打听之下,知其有个胞弟流放北荒极寒之地。此朝有个规定,一千金便能免去流放之人带罪之身。钱九有的是钱,他便豪掷千金,将玉娘之弟救了出来。
玉娘感激,终是从了,不料两月之前,发现有了身孕,更被杜锦瑛知晓。杜锦瑛怒极,誓要将钱九扫地出门,钱九过惯了舒服日子,哪甘心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孩子还能再有,荣华富贵没了,便难再得。他一狠心,逼玉娘喝下堕胎药,以表衷心,但谁知玉娘身子底弱,闹得一尸两命,血流了一地。钱九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西侧厢房中起了火,心中一合计,便由那火自烧了去,甚至添了些柴。火势越烧越大,直烧的夜如白昼,浓烟滚滚。
官府来查,钱九痛哭流涕,似是对玉娘非常不舍,道是不知为何走水。那个捕快本就与他熟识,受了他些好处,便草草结案,糊弄了过去。
翌日,怎么也找不见玉娘胞弟的身影,最后在西厢房的位置寻得一个焦黑的尸体,与其身量无异。原来这姐弟俩,一道在这座别院的通天火光中,烧得面目全非了。
杜锦瑛见事已至此,便消了气,不再提将钱九赶出家门之事,他便继续过起了锦衣玉食的自在日子。
但这日子,最近变得不自在起来。
因他近来每日夜里,都会梦见满地的血,总也流不尽似的,一直延伸到院中。血流尽头,是个满身焦黑的人,看其身形,大约是个女子,怀中抱了同样焦黑的一个孩子。
他从梦中惊醒,心中惧骇非常,止不住汗如雨下,恰逢这时夜风袭来,将窗户哗啦一声吹开,他直觉心已跳到了嗓子眼。
钱九怀疑是玉娘的冤魂作祟,便借口要来天爻城查看布庄生意,其实是上帝都山来求得护佑。
青羽亲见这位乡绅富豪进了一灵道长的静室之中,与他一道进入的,是手下小厮抬入的那两个大木箱。
直待了有一炷香有余,等他再出来,腰间便多了一个通体澄黄的宝玉。
他看起来心情大好,施施然走出大殿,坐了软轿下山。
却说这钱九,虽得了一灵道长的辟邪宝玉,仍不放心,回到诸明城家中之后,请了城中一个道士作法,给自己房外贴满了黄色符纸。
杜锦瑛大骂他胡闹,但禁不住钱九软磨硬泡,两人一番厮磨之后,杜锦瑛态度软下来,便由他去了。
不知是那辟邪宝玉的作用,还是满屋符纸的作用,又或是两者一起的作用,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大有裨益,钱九总算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翌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好不舒服。
那日在帝都山上,一灵道长观他脚步虚浮、面色不佳,一边将辟邪宝玉交与他手,一边嘱咐道:“记住,要将此玉常带于身,就算是就寝,也不要拆下来,并且需要禁欲三个月,以固本培元,要知道,行房事之时,元神涣散,最易被邪魔所伤。”
但这才过了五日,钱九又不安分起来,只因城内烟雨楼来了个名叫月凌娘子的花魁,他便将一灵道长之言抛掷于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