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冲进了圣女殿。
只见——火势漫天,浓烟滚滚,间或有烧得焦炭一般的木柱从空中轰然掉落,“咔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她掩住口鼻,不断用拂尘急扫,但火势不止,烟雾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没有一个活人。大部分弟子都已被调走参与今天的混战,剩下的,便是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已经被火燎得看不清原来的面目,发出一股奇异的焦臭味儿。
青羽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住恶心,跨过那些可怖的残躯,不放过一间屋子,四处寻找着令狐渊的下落。
可是徒劳无功。
他一定是被关在了极为隐秘的地方——难道是曾经关她的那个噬魂渊?
想到此处,她转身往那处疾奔,却见面前的房梁骤然坍塌,顷刻间朝她压了下来。
她立即后撤,但漫天的火苗急速扑将过来,刺得她眼中辛辣,眼泪止不住滚滚而下。
抹了把被浓烟和大火逼出的眼泪,她强睁开眼,一片模糊。
忽而,一道黑影迅速闪过,仿若一条敏捷的野兽。
青羽立即纵身跃过烧得正烈的焦木,一把将那黑影牢牢抓在手中。
不是野兽,是一个正在连滚带爬的弟子。
他身子一个趔趄,怀中的金银珠宝哗啦啦地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杀我!别杀我!”那弟子面朝地龟缩起来,双手抱头,不住求饶。
青羽提住他后领,将他翻了个面。
眼前之人脸上抹了黑灰,夹杂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已经辨不清面目,一双眼睛正在不住躲闪。
青羽心下起疑,再定睛一瞧——
这人不就是诸葛川!
“是你!”青羽紧攥他衣领,厉声喝问,“你将令狐渊藏在何处了?”
且说这诸葛川,本被留下驻守圣女殿,后来见柳慕云和钧天真人先行回来,他不喜钧天真人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两下便起了冲突,谁知钧天真人不知修了什么邪法,将他一身法力吸走,之后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再过了不久,宗主手下的人气势汹汹闯入圣女殿,转眼间大开杀戒,他失去一身武功,吓得肝胆俱烈,遂在脸上抹了血污,躺在地上装死。
再后来,所有人都走了,他料想毗罗以及阿煞罗等人大势已去,便搜罗了毗罗的珠宝,准备趁乱逃出万蛊宗。
没成想,现在又碰上了令狐渊的同伙。
“快说!要不然我杀了你!”青羽面色一冷,将匕首抵上了他的脖颈。
诸葛川抬眼,一时间心念百转。
他是想逃走,但是他忽而意识到——毗罗大概率是败了,那可以先杀了令狐渊和他的同伙,为兄长报仇,之后再逃走不迟。
想到此处,他心中激荡,对令狐渊的恨意和报仇的迫切一时间涌上心头,不由得起了一身热汗,身体也止不住微微发颤。
青羽却以为是他贪生怕死,吓成这等模样。
“说!他在哪儿?”
“在地牢,我带你去。”
诸葛川走在前面,青羽紧随其后,用剑刃抵着他后腰。
他沉默了许久,忽而出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什么要跟令狐渊那妖孽混在一起?”
青羽冷哼一声:“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诸葛川脚下步子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火光在青羽身后摇曳,照得她脸上一片昏黄,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青羽将手放在耳后,先是轻轻一搓,而后缓缓揭开。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映在火光里,宛如透明。
下一瞬,那面具被扔进火里,霎时烧成了灰烬。
诸葛川双眼越睁越大:“叶青羽!”
“带路。”青羽的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彷佛北冥天寒地冻的冰川,冷得让人心中发寒。
腰上的剑又迫近了一寸,宛如针扎般的痛楚一闪而过。
诸葛川心中冷笑,慢慢转过身去,眼中的杀意在火光中半明半暗。
“你也送上门来了,好,那我今日就送你们一道去见阎王!”
漫天的火光和山中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渐渐在身后远去,青羽随着诸葛川进入了一个长长的地道。
地道一直向下延伸,视线昏暗,她手中举了火把,只能照见前方大约六七层台阶。
再行了约莫盏茶功夫,诸葛川左手往旁边墙壁上一按。
青羽以为要触发机关,沉声警告:“别耍花招,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诸葛川转过头来,声音极是平静:“自是不敢。”
话音方落,地道内倏地亮起了一盏盏夜明珠,那光惨白惨白的,看着怪瘆人。
青羽直觉不太对劲,这诸葛川冷静过头了。
她心下更为警惕,一瞬不瞬地盯住诸葛川。
二人继续往下行去,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他们行到了平地上。
两侧是一座座铜铁铸就的巨大牢房,里面关着辨不清面目和性别的血肉模糊的“犯人”。
一阵阵腐臭之气窜入口鼻,夹杂着令人心惊的奇异声响。
越往里走,那些“犯人”的罪行似乎就越重,身上的伤也愈来愈惨烈。
起先是皮肉伤——一道道血液凝固的伤口,身上的衣服如撕裂的棉絮一般轻轻挂在身上……
再是骨头碎裂——手臂和双腿软软的或是垂着或是挂着,宛如诡异的傀儡木偶……
之后是肢体残缺——或是少了一条腿,或是少了一只手,或是眼中黑黢黢的,没了眼珠子……
再后来——好好的一个个人被砍断了四肢,挖去了双眼,泡在木桶里,木桶里装着酒,那酒中混了腐肉,一股臭味儿飘了出来,青羽忍不住捂住胸口干呕。
联想自己前几日全身剧痛,昨夜双眼更像是被千根银针齐扎一般,一股寒意从她脊背升起,一颗心直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