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素不知为何他明明昨夜都已经清醒,今天又变得极为虚弱,简直比之前还要虚弱。
他一会儿喊疼,一会儿说自己浑身难受,一会儿说自己冷,一会儿又说自己热。
难道伤情反复了?
妘素眉头紧蹙,心中略一思量,立即准备去找大夫,可还没走出两步,令狐玉就又说自己躺得半边身子都僵了,必须立刻马上坐起来,说完便开始哼哼唧唧。
妘素对他这孩子气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明明那日在星野城,还是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公子哥儿,现在一生病,竟成了这样,她不由失笑,但仍是扶着他坐起。
谁知他竟似完全失了力气,扶他变成了抱他,他似乎累极了,为了起身,甚至环住了她腰身。
妘素一愣,但垂眸看他痛苦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明明舍命救了她。
将他抱起,扶他坐好,她已累得够呛,偏他又要喝水。
令狐玉正为自己的奸计得逞而沾沾自喜,他一边小口抿着,一边拿眼偷偷瞧妘素。
“她的手真好看,眼睛也好看,唇也……”他喉结一动,顺势又咽了口茶,鼻尖似乎又飘来刚才在她怀中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他欲让她迷上自己,但她倒是镇定自若,反而自己变得心猿意马起来。
既然装柔弱不行,那便色诱。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他又想出了各中“绝妙”的办法,比如在她快要进门的时候,他故意装作睡得迷迷糊糊,若隐若现地露出自己强壮的胸肌,结实的臂膀,紧窄的腰身。
下半身是不行的,他还要脸。
可是这女子是块木头,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总是面不改色地替他掖好被子,一本正经地喂他用膳喝水。
他几乎萎顿了,想他堂堂青丘国世子,难道真的这般没有魅力?以前那些女子掷果盈车,是不是都是看上了他的家世?那些人总说他俊美,是不是在奉承自己?
为此,他夜里悄悄起身,洇出妖气,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自己的容貌。
却说他为何能独自起身?其实他身上的伤早无大碍了,自那日清醒后,他便白日里耍赖装虚弱好让妘素照顾亲近自己,晚上却起来偷偷摸摸练功。
妘素早几日当真以为令狐玉伤情反复,直到有一日她抱着他起身时,余光瞥见他在偷笑,她便以为他是在故意整自己。
她也不气,毕竟是救命之恩,他愿意这样,那她便顺着他,就当还了他的恩。
这方令狐玉因为浑身解数尽皆施展却看不到丝毫反应而大受打击,便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女子大多喜欢家世好的男子,最后他义正言辞地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她知道了他其实是青丘国的涂山玉,那稍微一打听,便不就知道他有婚约?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得解除了婚约再告诉她真实身份。
他又想到,要不要使用魅术,最后也否定了这个想法——使用妖术,最后得来的也不是真的。
最后,他双眼一眯,计上心来——对付这种“木头”,或许直截了当点才是好办法。
他决定豁出去了。
这一日,天还蒙蒙亮妘素就起了身,她已经照顾令狐玉十日了。
他整日吃素,想来对伤口愈合也不大好,所以妘素猎了些几只野鸡,炖了汤,准备给他换换口味。
她甫一进门,便见令狐玉自己靠坐在床头的被褥上,裸露着上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她迟疑道,“你能自己坐起来了?”
“嗯。”他说完,又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她。
妘素被他看得略微有些不自在,却是不动声色道:“甚好,如此看来,你的伤很快就能好了。”她说着将放着汤勺的瓷碗递到他面前,“我熬了鸡汤,你尝尝,或许对你伤愈有好处。”
这意思是让他自己喝汤了?
令狐玉想了想,准备得寸进尺。
“我没力气。”他道。
妘素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唇边。
“烫。”他又道。
妘素眼皮一跳,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吹了吹,再次递到他唇边。
令狐玉却是抿着唇,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论我提哪种不可理喻的要求,姑娘也都答应吗?”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快答应是,那我便顺理成章地问出那个问题,你便不好不应。
可是妘素却偏偏说:“当然不是。”
心中掠过一阵失望,令狐玉旋即又加紧了攻势:“那你方才为何顺着我?”
“因为你舍命救我。”
“只因为我救你?”
“……嗯。”
令狐玉心中哀嚎,面上却装得极为平静。
不行,他不能退缩!
可是,她不会真不喜欢自己吧?那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话又说回来,她现在不喜欢,不代表未来不喜欢;今天不喜欢,不代表明天不喜欢,再说还有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人界不是总说嘛——烈女怕缠郎,他整日缠着她,总能让她喜欢自己吧?还有,也没见她身边有其他男人,那自己就有机会……
她想让自己叫她姐姐,要不投其所好?
就这瞬息的时间,他的脑中已经百转千回。
最后,他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手心里沁出了汗,青丘国世子头一次这般手足无措,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亮,死死地焦灼在妘素脸上。
妘素终于被看得忍不了了,抬眸问了一句:“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令狐玉脱口而出。
端着瓷碗的手轻轻一颤,金黄色的鸡汤摇摇晃晃,差点漾了出来。妘素迅速别开眼,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令狐玉心中一喜——她一定是喜欢我的!
他趁热打铁,凑到她身前,道:“素素……你可曾……许了人家?”
语声温柔缱绻,骤而拨动了妘素的心弦。她眼睫微颤,连带着脖子也红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