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抖什么?”一灵道长的手落在暮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害怕师伯?”
暮初只觉毛骨悚然,牙齿不住打颤:“没……没有……”
“那是不是——”一灵道长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脖颈,“觉得师伯如今这副模样,极为丑陋?”
暮初觉得像是有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嘶嘶地吐着信子,他汗如雨下,舌头打了结:“不……不敢……”
毒蛇越缠越紧,他渐渐透不过气,双眼开始上翻。
“师兄。”一清忽然开口,走上前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药瓶,恭声道:“这是师父留下的月魄丹。木刹门千剑阵素有煞气,霸道非常,拖得久了恐对修行不益。以此丹配合楠木林后月映泉泉水调理,定能助师兄早日痊愈。”
经一清这一提醒,一灵道长屏息感受体内气息,果然察觉到一股煞气在伤口周围乱窜,隐有侵入经脉之势,带来阵阵钝痛。
手上力道一松,暮初从鬼门关捡回条命来,立时软倒在了地上。
一灵道长眯眼打量一清,见自己这个师弟始终敛眉顺目,满面恭顺之色。
他不是没想过杀了一清和一梦。这两个最小的师弟和师妹,与他不算亲近,不过若真杀了他们,他便独木难支,毕竟还有不少门派虎视眈眈。何况这两人年纪尚轻,修为不深,对他构不成威胁。
只要他们好好听话,他大可以留他们一命。
“月魄丹?”他拿过了药瓶,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心道:这种珍贵之物,师父可从来没赏给过我们这些弟子。
也对,师父向来器重一清,一清也愿意做师父的一条狗。若是偏私赠予,他自然无从知晓。
不过——这种好东西,一清舍得给自己?
他一方面为师父的偏心心生怨怼,一方面又觉得一清定不会给他真的月魄丹,一定是在算计他。
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杀意——若敢骗他,他便立刻送他这位好师弟去下去见一宁师兄。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月魄丹竟然是真的。
“师弟果真最受师父器重。”他阴阳怪气道,“这般好东西,师父他老人家可从来没曾赏给我等。”
“师兄误会了,此丹是昔日师父命我代为保管,可还没等我从诸明城回来,他老人家就闭关了。如今宗门生变,师兄身受重伤,这颗月魄丹理应由师兄所用。”
“就这一颗?”一灵仍有怀疑。
“仅此一颗。”
也罢,就算只有一颗,以月魄丹的效力,他很快就能痊愈了。
思及此,他神色稍缓,淡笑道:“师弟这般私自将丹药给我,就不怕师父出关后问你的罪?”
“事急从权,相信师父他老人家定能体谅。”
“那若是师父他——”一灵突然欺近,在一清耳边缓缓道,“出不来呢?你待如何?”
一清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师父不在,自然是以师兄为尊。师弟一切但凭师兄吩咐。”
一灵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自然不信一清真心归顺,毫无防备。
不过——
那又如何?只要他愿意假装,他也乐得维持同门相睦的假象。等哪天他不听话了,杀了便是。
一清见他神色转圜,又道:“师兄,我愿助你疗伤,以你我二人之力,明日师兄便可大好。”
一灵微微颔首,抬脚便行,却不料煞气突然上涌,他胸口一痛,身子半倾,藏在怀中的金玉扳指从被刺穿的襟口掉了出来。
“师兄,你的东西掉了。”一清弯腰替他捡起,在看清手中物件的那一刻,他动作一顿,瞳孔皱缩,记忆猝然飘回在诸明城降除妖魔的时候。
未及细想,一灵已迅速伸手拿过扳指,转身便走。
一清地望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随即给一梦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七八步远之外,柳慕宇自那枚扳指掉落之后,眼神亦开始变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