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宇此时才明白,这便是表兄送他的“好东西”,为了打消他所谓的“执念”,不惜用催情香这种下作的手段。
表兄的那些以往令他敬仰的运筹帷幄、滴水不漏,此刻蒙上了一层晦暗的、卑劣的、肮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翳。
他既觉可笑,又觉恐怖,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涩。
难道生在他们这种家族,就要舍弃一切,成为家世和权力的傀儡吗?
封住穴道的痛,还有情欲催生的热,以及被人算计的怒,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滚烫的沸水,备受煎熬。
可就算下了药,难道就能困住他的心智,任由其摆布?
他发了狠,骤然催动灵力,欲强行破开门窗,却发现自己连功力也使不出来了。
欲望犹如潮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又封了一处穴道,气血霎时翻涌而上。
但总算再次清醒了过来。
柳慕宇缓了一会儿,瞥向地上的女子,心念电转——
夜才刚刚开始,催情香的气味越燃越浓,再这么拖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思及此,他抬眼望向窗外,冷冷地唤了一声:“阿九。”
阿九闻言哆嗦了一下,挣扎半晌,回道:“公子……”
“你若是听话,将这门打开,自下个月起,你的月钱翻倍。不但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乡下的弟弟,介绍一份好差事。”
阿九手心冒汗,小声嗫喏:“公子,不是我不想放您,实在是……世子那边有吩咐……”
自己从金玉门带来的贴身小厮,竟然不听自己的话,唯表兄马首是瞻。
柳慕宇心中冷笑,强压下怒气,循循善诱:“我不会去找表兄,他也不会知晓你放了我。你若答应我,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但若是你不答应——”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就别怪我找你家里人的麻烦。”
“你也别想着世子为你撑腰。金玉门远在千里之外,山高皇帝远,我要做什么,表兄他顾得上吗?况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是杀个人,表兄知道了,最多也就是骂我几句。你说——他是会向着我,还是会向着一个非亲非故的下人?”
外头静了下去,柳慕宇默默候着。
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紧接着,门扉向外打开。
柳慕宇脸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瞪着阿九。
阿九眼神闪躲,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将她带走。”柳慕宇撂下这句话,抬脚便往门外走。
他胸中的火气烧得极旺,恨不得立时冲到表哥面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侮辱自己?
阿九见状大惊失色,扑过去抱住柳慕宇的腿:“公子!公子!求你饶了小人吧,世子若是知道了,我……我……”他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王府曾经一个未按王爷旨意办事、自作主张而被悄无声息打死的小厮。
他联想到自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死命抱住柳慕宇的腿。
柳慕宇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踢向他胸口,喝道:“滚开!”
阿九向后跌飞出去,又立即爬起来,惊惶哭喊道:“公子!公子!小人死不足惜!但是,但是公子也要为自己想想!世子也是为了公子好,公子这般闹上一场,若是被门主和夫人知道了,公子的婚事……”
他没敢再说下去。
柳慕宇已经走到了院中央,闻言步子一顿。
恰这时一阵冷风吹过,他身上一凉,冷静了下来。
阿九说的没错。
自己去找表兄大闹一场,除了将情况搞得更糟,又有何用?
表兄是铁了心地要让他做一个“像样”的世家公子。
他怔怔地站在夜色里,拳头越攥越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过身来,快步行到那女子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今夜服侍得很好,本公子很是受用,明日就替你脱了贱籍,如何?”
女子闻言一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望向他。
只见柳慕宇缓缓蹲下身子,扣住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来,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知道如何向世子说了吗?”
女子打了个颤,忙不迭点头:“知……知道,多谢公子!”
“阿九,带她去厢房。”
“是!是!”
经脉阻滞,胸口刺痛难当。情欲的火冲天而起,马上就要冲破穴道。
柳慕宇的喉间涌上一抹腥甜,身上胀疼得厉害。
他疾步往房内走去,姿势颇有些别扭和狼狈。
及至踏入屋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突然转过头来,快速对阿九道:“守好院子,谁也别让进来。若走漏了风声,我要了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屋门便已“砰”的一声关上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越来越压制不住的燥热,混杂着经脉里的刺痛,疯狂地刺激着柳慕宇的神经。
他一手抓着门框,一手迅速抬起,解了身上的穴道。
胸口的痛楚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火烧火燎,在黑暗中轰然暴涨。
他抓住自己的前襟,“刺啦”一声撕裂了衣袍。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得到空气,身上的毛孔尽数张开,让他得以抚慰焦躁的躯体。
但只是一瞬,更强烈的火便腾地燃烧起来。
柳慕宇焦灼地环顾四周,乍然看到隔间的浴桶,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猛地扎进水里。
水已经凉透,终于让他得到片刻的解脱。
他失神地望着屋顶,大口大口喘气。
但他显然小瞧了催情香的效用。
没过多久,他就觉得那微微晃动的、冰凉的水液,像是化作了无数柔滑的虫子,啃噬着他的肌肤,泛起无穷无尽的痒意。
他挣扎着从浴桶中踏出,回到床铺,任肌肤上的水流一寸寸蒸发。
神智逐渐昏沉……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叶青羽。
他像是被勾了魂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轻触她的眉眼……
他断断续续地清醒过来,也知道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一条锦被。
甚至他也意识到,那令人难堪的催情香还在继续燃烧着。
可他自暴自弃似的,希望这梦不要醒来。
他既觉自己无耻,又隐秘地沉沦。
无休无止。
终是陷入这滚烫的、混乱的、绮丽的——
漫漫长夜里。